宋同嘴上说着没事,但毕竟是自幼娇生惯养长大的王族,心里没气显然是不可能的。
若是做出此举的只是一届平民,定然被他拉下去斩首示众了。
一想到自己现在这幅谄媚的摸样,他不由得攥紧拳头,平日里这幅姿态的下人他都不愿多看一眼,更何况是这般摸样的自己。
可现实就是这么无奈。
再怎么说眼前站着的也是高高在上的勇者,打不过惹不起,稍有让她不满意的地方,北国就此覆灭也不无可能。
一时的屈辱与国家的兴亡,孰轻孰重他心里还是清楚的。
事已至此,只能晚上把火气全都撒在那些平民奴隶上了。
“勇者大人说的是,应当按照南国的礼仪来的,恕我招待不周。”宋同再度摆出微笑,不愧是王族,虽说切开来黑得不能再黑,笑容倒是标准至极,丝毫不显浮夸。
“父王这么安排只是怕勇者大人不认得北国的路,明面上我虽然是北国王子,其实也就是个喜欢到处旅游的北国人民,让我带路的话,会省下勇者大人不少的麻烦。”
“再者,北国关卡众多,也能免掉不少口舌之争。”
他的话语听起来有理有据,正经人士说不定就被打动了。
但很不巧,白蕊就是那个不正经的。
北国虽说也是个新手村,但领地内优质饰品和道具不在少数,可恶的魔物没少伪装成人类的样子私吞她的宝物,白蕊自然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要是拿回她的所有物的过程被随从看见了,岂不是要被误会了。
再者,还是个喜欢玩NTR的黄毛,路上要是在饭菜里加入点让人发热的药粉怎么办?
果然,怎么想都不能让这家伙跟着。
“不必了。”收回思绪,白蕊当即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也是这会功夫,白蕊意识到,现在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勇者大人,说话还那么客气干嘛。
于是她开始惜字如金模式,代入到那些人恨话不多的龙傲天角色当中。
“车马几时备好?”白蕊正色道,俏丽的脸上被一股禁欲系的冷峻覆盖,话语间,仿佛每个文字如有千钧重砸在王族的心口。
是错觉吗?怎么感觉气场一下子强了不少。
北国国王呆愣片刻,显然是被白蕊突然间的变化吓到,以他国王数十载的经验,谈判桌上人脸色骤变的时候,往往就是战争打响的时候。
可,可以往都有个导火索什么的,他还能及时作出让步,勇者大人上一秒还在笑脸下一秒脸色骤变,一时间他也没有头绪。
“一个时辰,啊不,半个时辰即可。”一阵心悸后,北国国王连忙改口,生怕再哪里惹到对方不满。
“半个?”白蕊意味深长的重复一嘴,犀利的眼眸似深海之水般静谧却含有万斤重压。
“半个时辰内,用不着半个时辰,勇者大人稍作休息车马便可备好。”北国国王连连笑脸相迎,转过头时,笑意不在,取而代之的是板下来的脸与严厉的训斥,“还用我重复吗?马上去准备车马,用最快的速度!”
“是!”仆人领命,小跑着退下,生怕再晚一步便会人头落地。
性格奇特的强者他见过极多,或者说在国王的印象里,强大与性格奇特是相伴相生的。
先前就餐时,白蕊看上去就像有点憨的小姑娘,全然无半点勇者的气势,让他一度对此产生怀疑,可如今一看……
难不成,她是那种吃完饭就会神情大变的类型?
当然,他的思维活动传递不到白蕊那边,白蕊只知道自己稍微摆了下脸色,事情就变得好办起来了。
果然,一个慈眉善目的老板,底下的人办事未必利索,可一个威恩并施的老板,底下的人办事就不同了。
一昧给好脸色,迟早会蹬鼻子上脸。
在职场混迹过一段时间的白蕊深刻明白这个道理。
这一突然的转变给不给在座的王族看呆暂且按下不表,但毫无疑问是给坐在一旁干饭的波密可看呆了。
先前她一度担心白蕊能不能很好蒙混过关,现在一看这份担忧全然是多余的。
这家伙完全就是先天演员圣体,拿到剧本就自动代入。
虽然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不过这对她来说倒是个好消息,勇者的身份越是坐实,世人就越相信魔王已经死翘翘了,她也就更好逃离原神魔王城了。
“走。”白蕊冷冷提了一嘴,便朝着大殿外走去。
足足半响后,波密可才意识到,她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便一路小跑迎了上去。
两道身影就这么一前一后,逐渐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从他们的视角看来,确实像一位勇者与她的牧师队友。
前者冷峻犀利,后者软萌可爱。
“父王,就这么把她们放走了?”宋同率先走上来询问道,满脸忧虑。
“那能有什么法子,那可是勇者!”闻言,北国国王当即拍案而起,低吼的话语像是敲响巨钟般回荡在众人心间,引得在座众人冷汗直冒,
“当年北国几乎倾尽国力也只能堪堪杀死一位魔将,那可是击杀魔王的勇者!好礼相劝留不下来,难道还要用武力把她留下来吗?”
说着,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不甘在这一刻达到顶峰。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在与南国交战的关键时期,勇者出世了。
难道北国这一战注定颗粒无收。
忽然,一道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两鬓苍白的老者,正缓缓从左侧的长桌边缘站起身来。
“陛下大可不必惊慌,您所担忧的事情并不会发生,哈哈哈。”老者捋着山羊胡闲庭散步般走上王座边缘,时而大笑两声。
“格林沃特长老这是何意?”北国国王脸上露出诧异之色,虽然不解,可勇者学院格林沃特教授不会无故说胡话。
“陛下可曾注意到她的外貌特征?”
“金发……”他刚说出口的话迅速被打断,格林沃特教授笑道,“不是这位,老朽说的是那位牧师小姐。”
“白发……红瞳,等等,您的意思是?”国王脸色骤变,想到了什么,双瞳骤然收缩,整个人瘫坐在王座之上,
“看来,陛下和老朽想到一块去了。”
“可,那个种族不是在一百年前就灭绝了吗?”
不,不对,北国国王自认为自己活了半生已然没有逃过他的眼了,看样子他还是太年轻了。
可究竟是多深的城府,才会下的一手百年大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