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漆黑的监狱内。
空灵的声响回荡在密闭的空间内,墙壁上零散的火把发出黯淡的光,在火把照不到的暗处,似是深渊般。
拱顶低矮,压得人喘不过气,连微弱的气流都感受不到。
在这黑暗的尽头,是一张满是血渍的处刑台,以往这里是处理死刑犯的场地,滴水刑,安乐死……死在这里的人数不胜数,但因为身处地牢深处的缘故,一点声音都传不不去。
没有人知道进入这里的人最后去了哪里,只知道去了的人都是些死刑犯,再也没见到过。
今天,处刑台迎来了第一位王族。
宋同被蒙住双眼,四肢被镣铐紧紧锁在台上,浑身止不住地抽泣,连同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几分:“父亲,您还在吗?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把我绑起来?”
眼前是一片漆黑,黑暗之外是另一片更加深沉的黑暗,周围传来的只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无尽的恐惧迅速在他心底生根,顾不得王族的仪表,鼻涕与泪水缓缓滑落。
可父亲分明跟他说的是要将王位传给他,一定是为了自己好……
宋同控制着自己往这方面思忖,但冰凉的体感温度与窸窣的脚步声却在时刻否定着。
忽的,大门被轻推的声响传来,紧接着是一阵再熟悉不过的低沉脚步由远及近,最终在他的身前停下。
他再控制不住此刻的情绪,失声抽泣,“父亲,我……”
话音未落,一只略显粗糙的手掌便抚上他的脸庞,父亲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同儿,会没事的,我们只是要做个小手术,很快就好,手术后,你就是北国的未来。”
国王的话语就像是羽毛般,轻抚住宋同的情绪,那一刻,即便不知道身处何处,即便不知道是什么手术要瞒着自己,他毅然决然选择了相信眼前的男人。
身为北国长子,他比谁都迫切得到父亲的认可,结果呢,弟弟妹妹总能在他们的领域取得相应的成就,那些大臣们对他冷眼相待他不在意。
可当父亲的眼神也变得如他们一般冷淡时,他心里的石头终于还是砸下来了。
这一刻宋同的思维异常流程,原来父亲把他留在王宫不是因为器重,只是不想让他出去丢王族的脸罢了。
不过,今天父亲的话语格外轻柔,就像他刚刚开智时,父亲对他寄予厚望那般。
见目的达到,北国国王挥手示意,随行的士兵从铁门后拎进来一个脑袋大的箱子,不大,但随着从一众士兵气喘吁吁的模样能看得出,这个箱子里面装着某种沉重的东西。
退出铁门后,格林沃特教授捋着胡须悠然停在国王的身侧。
“想不过,陛下竟然要让这个王子来做这个手术,实在是让老朽想不到。”他顿了顿,“陛下难道不觉得二王子是更好的选择吗?”
“齐儿,驻守北国边界,赌不得。”国王摇了摇头,“让同儿先试试,待到那颗心脏与王室的血相融后,无论结果如何,对我北国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陛下,有止痛效果的熏香,需要给王子用上吗?”这时,一位士兵恭敬上前。
“这恐怕会降低手术成功率。”格林沃特教授莞尔,饶有兴致的将目光投向国王,要看看他做何抉择。
“就按安医师的指令办,我交代的已经很清楚了,为何还问?”国王低沉开口,不怒自威。
“是!”那名士兵迅速退下,眼眸中满是恐惧,按照安医师的指令,那是要将王子四肢连同血肉一并切除,用最痛苦的方式换上那颗心脏。
“看来,我们也得提前站好属于我们的位置了,教授,那边连我私藏血族心脏的事情都知道,还专门赠送上这等养料,属实让我大吃一惊呀。”北国国王惊叹。
“那可是数百年前统治整片大陆的安荻璐娜家族,对陛下来说的厚礼,对她们来说不过九牛一毛,只是想不明白,她们是怎么从那个毁灭级别的诅咒中存活下来的。”
铁门关上后,撕心裂肺的哀嚎持续了大概半个时辰,终于,在某一刻,归于一片死寂。
一位士兵率先冲了出来,在他的脸上是暗红的血渍。
“陛下,王子,王子他,他没有心跳了!”
“废物就是废物。”国王的眼眸中闪过一抹轻蔑,“不过能坚持这么久倒是让我刮目相看了,历史上人族换上血族心脏的成功率不过十中有一。”
这便是为什么他肯将这等机遇让给孩子们的理由,第一是手术过于残忍,第二便是这夸张的成功率。
“那……王子他要怎么处置?”那名士兵颤颤巍巍开口,生怕哪个字说错就要跟王子一个下场。
“王子?”国王轻蔑,“来人,把他抬下去,跟里面那团垃圾一起扔了。”
“陛下,属下知错了!”在一阵哀嚎声中,他被几位士兵抬了下去。
就在此刻,没人注意的角落,宋同僵硬的“身躯”忽的抽动了一下,潺潺出猩红的伤口刹那间凝固,残缺的面庞两侧是早已凝固的血泪。
失去视觉后,人们的听觉感官往往会被强化,在长久的黑暗中,他清晰地听着父亲“关爱”的话语,再分不清疼痛是从心脏还是从心灵传来。
……
“勇者大人,前方就是南国领地了。”士兵拉开帘子,伴随着强光照进后室,两位相靠的少女接连睁开眼帘。
“我知道了,让我再睡一会,再眯一会,就去刷牙洗脸。”不同于清醒过来的波密可,白蕊把大大咧咧的把大腿叉开,像是醉酒般,摊在波密可的大腿上,甚至还用脸颊蹭了蹭,吓得士兵连忙拉上帘子。
波密可轻抿嘴角,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没有叫醒白蕊,看着昏睡中的少女,她高举手掌,璀璨的戒指正对着车窗透进来的晨曦,熠熠生辉。
自她出生以来,想要的东西都是靠武力掠夺而来,送礼这个行为她只通过魔王之眼了解过,她没想过有一天能离开魔王城,也没想过有一天真会有人送她礼物。
念头闪过,波密可照着白蕊的说法,往里面注入了点“微弱”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