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王从原先的躯干上摘下戒指，将其对准王座之上的口子。
戒指嵌入王椅后，紧接着背后的墙壁便敞开一道两人宽的口子。
站在前方向下望去，引入眼帘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制阶梯，每一步踏出，都有空灵的回声响在耳边。
伊桑跟在国王的身后，国王曾跟他提过，在王座的底下有一座精心打造的地穴，但这还是他头一次来。
阶梯的尽头是一道虚掩着的石制大门。
大门的两侧是诡异的繁体字符，像是某个种族的独特文字，密密麻麻挤成一团。
当伊桑从大门穿行过后，他的眼瞳不由得紧缩。
在他的眼前，是比王宫还大的地下空间，数支水晶柱子规整划一地耸立着，包围着一个淡蓝色的圆形法阵。
法阵泛出的漫天光点，照亮着整片空间。
绕过水晶柱子来到法阵中央，伊桑整个人错愕地愣在原地，满脸不可置信。
圆形法阵的中央竟躺着一位银白色长发的少女，他看清少女脸颊的一瞬，伊桑感觉整个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记忆一下子被牵回百年前的光景中。
“莉……莉丝？”伊桑摇了摇头，不，怎么可能，莉莉丝早就已经……
可任由他如何否定，这张脸都和他记忆中的少女如出一辙，不会有错的，这就是莉莉丝。
一向从容的伊桑再也沉不住气，当即闷声质问，“请您给个说法，莉莉丝怎么会在这里？”
似乎是听到动静，沉睡中的少女艰难地撑起身躯。缓缓睁开眼眸，
“你是……伊桑？”少女的语气带着半分不可置信，看向伊桑发白的鬓角，“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你不是跟我说莉莉丝死了吗？卡萨！你为什么要瞒着我！”伊桑拽起国王的衣领，再顾不得君臣关系。
“卡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莉莉丝表情一僵，无助地看向眼前的少年。
她冷笑一声，像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可又忍不住将目光停留在那张稚嫩的脸颊之上。
终于见到自己的亲孙子了，但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杀了咱们的儿子不够，连自己的孙子，咳咳，你都下得去手！？”莉莉丝浑身止不住震颤起来。
继她的儿子之后，孙子也被她的丈夫夺舍杀死。
对于一个妻子，对于一个母亲，乃至对于一个人类来说，都是何等地残忍。
她看向身着华丽的十来岁少年，热泪不由得夺眶而出，最可悲的是，如今的她甚至连擦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卡萨拍开伊桑的手，煞有介事地说道，“今天我带你来，是想告诉你，百年之前，那场安荻璐娜战役的真实情况。”
真实情况？伊桑愣在原地。
百年前莉莉丝心性大变，统领安荻璐娜一族肆意侵略人族领土，最终被人族同盟合力击败，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亲身经历，怎么会有隐情？
可如今，这位安荻璐娜一族高高在上的圣女就这么活生生地在这里。
他当然不愿意相信莉莉丝会做出那种惨绝人寰的行径，甚至在他的眼中，莉莉丝自始至终都是那位爱恋着卡萨的牧师小姐。
即便夜晚一闭眼，三人小队同行于林间的嬉戏画面还能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
“百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在南国王宫底下发现了这么一个洞窟，洞窟的尽头是石制的大门，上面写着一行鲜血书写的字体，‘内含乾坤，唯有勇者与圣女之血交融，方可进入。’”
“起初，我对此并不感兴趣，当时我刚与莉莉丝诞下一子，世界太平，安然度过晚年时光对我来说就够了。”
卡萨说着，脸上的怒意愈发明显，“可我总归是人族，哪怕有勇者的身份，安荻璐娜一族也不允许我玷污了她们的血脉，即便我做了一切我能做的，也留不住莉莉丝。”
“勇者的称号简直就像个玩笑！”
“后来，莉莉丝跟着我远走他乡，在偏僻的小屋，我们过上了美好的日子。”
“但很可惜，人总是贪婪的，我当时也意识到了，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面容愈发苍老，而身为圣女的莉莉丝却仍旧像第一次见面那样。”
卡萨摸着此刻自己稚嫩的脸颊，“我不甘心，我想要永生，想要一直陪着莉莉丝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也就在这时，我被一道声音指引到了这里，不同的是，那时的我眼中早已充斥着贪婪，甚至一度认为，这就是命运的指引，莉莉丝是圣女，而我是勇者，这里本就属于我们。”
“在一段时间征求莉莉丝的意见后，某天夜晚，我们打开了这里的大门。”
“也就是那时候，我们得知了世界的真相，安荻璐娜一族，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实体，包括永生在内的各种不可能的事情，都能通过献祭完成。”
“闭嘴……卡萨，别再讲了……”地上的莉莉丝，艰难地喘着粗气，阴霾的脸上像是回忆起某些不友好的记忆。
“人性的贪婪就如同高山滚石，一旦开始就再也停不下来了，我慢慢意识到，我需要的不仅仅是永生，还有力量，让安荻璐娜一族刮目相看的力量，财富，足够颠覆世界的财富，还有权力！”
“当晚，我就背着莉莉丝将我们的孩子用作代价进行献祭，换来了极强的诅咒力量。”卡萨的眼底闪过一丝可惜，“遗憾的是，毕竟是混血种，能力的强弱并不稳定。”
“幸运的是，借由这股力量，我对安荻璐娜一族进行了血脉诅咒，让她们变得嗜血成性，残暴凶残。”
“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顺理成章地抓捕荻璐娜一族，并借由战争的声望顺利走上王座，届时，财富，力量，名誉，权力，爱情，永生，所有的一切都将属于我！”
“你！”听到真相的伊桑面露骇然之色，此刻的他才发现，哪怕相处近百年自己也从了解过眼前的男人。
记忆中的队长似乎早已不在，在他面前的只是统治着南国的加冕之王。
“所以，你将战场上的安荻璐娜一族全都献祭了？”伊桑冷笑一声，像是自嘲自己的无知，又像是在嘲笑对方的残忍。
“很可惜，最后杀死安荻璐娜全族的人不是我。”卡萨背过手去，悠然走到莉莉丝身后，手臂蓦地发力，一把拽起莉莉丝的白发，
“这娘们竟然为了阻止我，不惜封印所有安荻璐娜一族的战俘，本该获得的一切，就这么毁于一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