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结束了。”
琳不疾不徐地走向阵眼，利剑落下，蓬勃的金光荡开法阵，笼罩南国的死寂之色骤然消散。
另一边，波密可接连避开卡萨的攻势，她慢慢发现，眼前的卡萨的灵魂早已在先前两次死亡中受到破损，即便迅速复原，他的灵魂也早已不完整。
甚至有时候连躯体都难以操纵。
“砰！”
伴随着高处一声异响，南国的魔法阵不再，死神状的卡萨竟硬生生从高空坠落，外露的骨骼撞击在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不…不！我是南国的王，是世界的王…我还不能倒下…”
“伊桑，莉莉丝…救我！”
卡萨倒在地上奄奄一息，失去了阵法加持，他已然无法再操纵躯体分毫，只剩下微弱的意识挣扎着。
波密可徐徐上前，举起手中的太刀，正要结束他的生命。
下一秒，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她心底深处响起。
“小可，能把他带到我这吗？”
闻言的波密可眼眸微颤，她已经好久没听过这般柔和的声音了，顺着魔力的指引，她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方位。
那是…
地下室？
不多时，波密可用念力拎着卡萨的躯干，沿着王宫的小道，走进地下室。
眼前的场景不由得让她脸色一惊。
庞大的法阵中央，竟无力瘫着一位少女，一袭修长的银发平铺在法阵中心，见波密可走进，她睁开耀眼的红瞳，用笑意迎接着。
卡萨的躯体被甩在地上。
“莉莉丝？”
波密可用不可置信的语言询问道，她实在不敢相信，在自己幼时指引自己的女子如今竟是这般姿态，更没想到，她的真容是圣女一族。
“小可，好久不见。”
“原谅我之前的不告而别，当时我的魔力已经不足以再给你传音了，那句离别的话迟迟没能说出口。”
“谢谢你，小可。”
“没什么可谢的，小时候，你指引我成长，再不济也是两不相欠。”波密可冷声道。
“我就知道，你肯定会生我的气。”
是啊，怎么可能不生气。
波密可回忆起过往，一位魔族少女要想在一众魔族的围剿中活下来，显然不现实，哪怕波密可的天赋再高，那一天，进行完转生的她，在最虚弱的时候还是被鬼面巨人群包围了。
还是在迷宫中。
就当她以为没有希望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她的脑畔里响起，正是来自莉莉丝的指引。
借由莉莉丝的帮助，她成功逃出了迷宫，那之后的日子里，莉莉丝就像她的母亲，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总会指引着她。
莉莉丝告诉她很多这个世界的秘密，下到魔王城外的花，草，树，上到各国的美食。
那时的波密可一度认为日子就将这么持续下去。
直到某天夜晚，一切都变了。
波密可在一片血腥中醒来，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父母的躯体倒在血泊中，整个魔王城已然化作一片血海，血族魔族被尽数屠戮殆尽。
而在她的手中，赫然是一把染血的太刀。
惊醒的波密可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浑身止不住震颤起来，父亲和母亲都是在笑意中死去的，她的体内沸腾着不属于自己的魔力。
是她杀了父母！
“莉莉丝，莉莉丝，你出来！”
“发生什么事了！”
“莉莉丝！”
波密可撕心裂肺地呼喊着，回应她的只有无尽的死寂和虚无，莉莉丝的不告而别之后，波密可坐上了魔王的位置，也明白那晚的真相。
收回思绪，波密可一刀插在卡萨已然不具人形的手臂上，撕心裂肺的哀嚎霎时间回荡在地下室内。
“说说吧，那晚。”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即便心知肚明，波密可仍抱有一丝侥幸。
“如你想的那样。”
莉莉丝用柔和的声音回答，“当时我的魔力已经非常微弱了，恐怕与你的联系持续不了多久了。”
“那为什么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操纵我的身体，去……”
“小可，当时的你太怯懦了，我和你讲过。”
莉莉丝顿了顿：“血族之间是互相捕食的关系，你能忍住欲望不对他们下手，可不代表他们能忍住。”
“小可，只要有这种可能性存在，我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陷入危险之中。”
“我从不奢望你能成为魔王来救我，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把你当做我的孩子了。”
持刀的手微微颤抖着，即便早已知晓真相，她的心跳依旧停了半拍。
波密可清楚血族的吞噬欲望有多难熬，即便她从地狱归来时，看见父亲那渴求的眼神，她也不愿去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对自己做出那种事。
于是她放弃了思考，父母是她从地狱爬出来的曙光，即便就这么死在父亲手里，她也认栽了。
至少，她不用背负着杀戮亲人的负罪感活着。
“你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波密可冷冷道，“没事的话，我就走了。”
“不，小可。”
莉莉丝强撑起脑袋，打量起波密可如今的外貌，“小可，我让你带他过来，是想告诉你，咳咳。”
“哪怕百年前再相爱的人，在某一天也会为了一己私欲，做出伤害对方的事情。”
“就像卡萨对我这般。”
“我没法看着同样的悲剧在你的身上重蹈覆辙。”
“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莉莉丝急切地恳求着，活脱脱像一位祈求孩子原谅的母亲，事到如今，她清楚自己已经没有多久能活了，先前的法阵吸收了太多南国土地的生命力了。
洞穴中的法阵愈发黯淡。
波密可停下脚步，望着莉莉丝那央求的姿态，心底五味杂陈，最终扶起即将倒下的莉莉丝。
她害怕，害怕这么一走了之，自己以后会后悔一辈子。
可原谅的话语依旧卡在嘴边。
或许莉莉丝对她的爱确确实实是深沉的，可毫无疑问，更是窒息的。
莉莉丝当然也清楚这点，第一次感受着波密可的搀扶，她的嘴边泛起笑意，就这么盯着波密可的脸颊。
足足数分钟后，她才问出一个让波密可愕然的问题。
“小可，你想当圣女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