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芙的从怀中取出手帕,细致擦拭过那位女子的肌肤,传来低沉得发闷的声音,似乎已经糟糕到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趁着伊芙的注意力全在姐姐身上,方牧师走到角落,目光投来,会意的白蕊紧随其后。
站立在覆满苔藓的地面,湿冷的空气几乎要钻进心肺,凉得让人生理不适。
“为什么利用她们?”
没有拐弯抹角,白蕊直接质问,深褐色的眼眸中泛起怒火的光泽。
这早已不是骗钱的事情了,还是在欺骗感情,用一位龙族少女的性命去哄骗另一位龙族少女。
哪怕拼尽全力,最后的结果也只有死亡。
“你情我愿的事情,谈何利用?”
方牧师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小姑娘你平时经历的生离死别还是少了,你觉得就算告诉她这是不治之症,她就会放弃吗?”
‘放弃?’
房间内,时不时渗下水滴,敲打在长满苔藓的地面,白蕊侧过头,伊芙将枯瘦的姐姐搂在怀中,淡蓝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舍,她将脑袋紧紧贴在姐姐的怀中,泪水在眼角打转。
就像是舍不得母亲离去的孩子,只能尽力所能及的所有方式来进行挽留。
这一刻白蕊清醒了,这一切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罢了。
身为龙族的她们,又怎么会不清楚,这个症状是无法被治愈的呢,只是她们舍不得告别,想必在她们的心底都已经将对方视作唯一的亲人,舍不得彼此。
“你有什么办法吗?”
白蕊仰起头,顿时看向方牧师的眼神清澈了很多。
能在这种时候陪伴着两位龙族少女的又能是什么坏人呢,若是想要获利,大可泄露此地的位置换取报酬,不必在这阴森的地方待着。
“有,借尸还魂这个词语听说过吧。”
方牧师直率回答,对白蕊毫无提防,“有足够多的钱,便能去王国里购入一个适配度合适的兽人,届时只要将灵魂移到其中,方能得救。”
‘适配度合适的兽人,转移灵魂…’
短短一袭话便有好几处的问题,灵魂转移的适配度至少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方才不会出现排异反应,其次,灵魂转移的术法,哪怕是最顶级的魔法使都不敢保证能使用出来。
本质上就是豪赌中的豪赌。
“你有几成把握呢?”白蕊当即质问。
“三成。”
方牧师回答,“所以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我是不打算使用这招的,当然还有另一种最简单的方法,那就是截肢。”
‘截肢?’
白蕊眼眸微动,截肢听上去确实是最简单并且副作用最少的方式,可既然她们迟迟没有做出选择,那就意味着…
“截多少?”
“一半。”
“滴答滴答!”
水滴滴落在地面,荡起一波又一波空灵的回响,房间内安静得出奇,连一声细微的虫鸣都能清晰得传入耳中。
“砰!”
就在这时,一阵突如其来的爆破声打破了房间内的寂静,地穴外,炮火连天,震得整个房间都颤上一颤。
‘这是…有人类袭击?’
可这么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族找得到,况且伊芙至始至终都是以人行出行的,也没理由留下蛛丝马迹能被人类找上门来。
方牧师眼眸深邃,一把攥紧白蕊的手腕,面带怒意。
在白蕊来之前一切都好好地,能想到的可能也只剩下被出卖了这种,手腕上的力道当即重了几分。
“哼,果然一开始就不该相信你的。”
伊芙则顺势站起,眼眸着夹带着不解,一只手颤抖得捂住胸口,像是在自责,又似乎不愿意相信这个事实。
“和我没关系。”
白蕊当即甩开方牧师的手,正色道,
“倘若我要一锅端你们,我又何必将自己留在此地,和羊入虎穴有什么区别?出去死死把洞口堵住,不是更方便吗?”
两人被白蕊这一番话怼的哑口无言,与此同时,炮火声更响了,人类的欢呼声在耳边回荡。
这时,白蕊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把拉起伊芙的手腕,果不其然,在上面有一道极为暗淡的魔法痕迹。
“这是追踪术?…可,什么时候?”
“想必是集市的时候。”
白蕊回应,脑海里浮现起了伊芙当时露出龙鳞的画面,她早该想到的,那么多人里说不准就有人和自己一样察觉到的,当时没人有反应,就理所应当得判断为没人发现,实在是太天真了。
以龙族众矢之的的地位,就算他们发现了也不会立马喊出声或者做出反应来。
人都是利益动物,有能吃独食的机会又怎么可能让渡自己的利益呢。
想必就是当时被刻下的魔法痕迹。
眼见不是白蕊泄露的,伊芙心底顿时松了一口气,暗自庆幸,这一次她终于能告诉自己,自己没有看错人。
若是再因为自己的无心之举害到姐姐,害到方牧师,她也只能收回对人族的全部期待,怀起深深的恶意与人族敌对着了。
很快,炮火撕开了洞穴的一侧,黄昏的余晖映射而入,透过缺口,几道人影狡黠得站在那,而在他们的身后,一个硕大的红色魔法阵堪堪露出一个角,无形的魔力气场霎时间震荡开来。
‘糟糕!’
意识到情况不对,白蕊当即挡在几人身前,门外的讨伐者打从一开始就在控制着时机,一边准备着魔法,一边用炮火打开一道口子。
如今口子裂开的时机,无疑是魔法汇聚完成的时刻!
“轰!”
强烈的红光照射而来,气温霎时间升起,苔藓地面转念间化作灰飞,红光笼罩整片空间,眼前再无半点其他色彩,光是推力就让白蕊在地面犁了两道口子。
待到光芒消散,整个洞穴荡然无存,一道巨型的豁口几乎横穿地面,白蕊的眼前依旧漆黑一片,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着?
砰砰的心跳在耳畔边响起,定睛一看,白蕊不由得一愣。
一对骨架龙翅挡住了眼前所有的视野,强劲的魔法,只在其上留下了些许黑渍。
‘这就是…骨龙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