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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夜半清风D9 更新时间:2026/8/10 22:55:27 字数:6846

精灵是能看见灵魂的种族

"拔出那把剑的话,你会死。"

"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她说,"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我会拔出这把剑。"

是的,我早就知道的,如果是她的话,一定……

"呼、呼、呼"——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类似挥剑的风声。这也算是一种种族天赋吧,至少这双长耳朵不是白长的。我摘下兜帽,仔细聆听声音传来的方向。

距离我踏进这片森林已经过了三天,那幅老旧地图上的地标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只能靠太阳辨别方向。好在我的运气似乎不错——有挥剑的声音,证明附近有人居住。这样看来,虽然地图上的其他地标不见了,但目的地的村庄还在。我拨开垂落的藤蔓,循着声音的方向走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典型的原木屋,墙面暗沉,不少青苔攀附在上面,屋子周围围绕着一圈简陋的木栅栏。在这个房子的后面不远处能看见几道炊烟,看来村庄离这里也不远了。

就在屋子的前面,有一个小小的身影,正举着跟自己身高一样的木剑在奋力地挥舞着。我也不是没有看过练剑的人,但年龄如此小的还是第一次见。她很专注,没有发现在旁边的林子里有个陌生的人在注视着她。

这样一直偷窥也不好,我决定上前打个招呼。我拉上兜帽,掩盖住耳朵。虽然精灵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种族,但是在这种偏远的村庄还是注意点才好。

我从树丛的阴影里走了出来。女孩很专注,我一步一步地靠近她也没有发现,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前方,不带一丝犹豫的、笔直的,仿佛在面对什么一样持续地挥舞着剑。

我走到了栅栏前,怕直接出声吓到对方,便敲了敲栅栏。女孩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存在,撇过头来。她有些不知所措,想把木剑藏在身后,但是她那小小的身体怎么也藏不住那把对她来说大得过分的剑。不过似乎见我是陌生人,她又慌忙地把剑举到了身前。

"你是谁?"她举着剑质问我。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是一名旅行者。"我举起双手向她示意,表明自己没有威胁,"我是为了传说中的圣剑所在的村子来的。"

她的表情显示她有些惊讶,但是随即却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是我的东西。"她突然这样说。

我脑袋一时有点混乱,不明白她的意思。

"未来我会拔出那把剑的。"

我反应了过来,顿时哑然失笑。按人类的年纪来看,她约莫七八岁的样子,倒像是这个年纪的小孩会幻想的事情。

"我不是为了那把剑来的。"

"那你来这个村子干什么?"她看我的眼神满是怀疑,"这个村子除了那把早就被人忘了的剑,什么也没有。"

"我是来收集传说故事的,你可以把我当成吟游诗人之类的。"我拍了拍我那装满了卷轴和纸张的背包。

"你一个瞎子怎么走到这里的?"

"我不是瞎子,只不过我的眼睛有些毛病,不能见光。"我摸了摸戴在脸上的眼罩,"这个眼罩并不是完全挡住视线的。"

虽然她仍旧一脸狐疑,不过还是放下了手中的木剑。

"圣剑就在那个方向,如果你想要听传说故事的话可以去村子西边,那个最大的房子找村长,他最爱逮着小孩讲故事了。"她撇过头去,指了指一个方向。

真是个神奇的女孩,我心里想着。

我先去观赏了一番圣剑。圣剑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就像话本里描述的那样,在不会损坏的石台上,插着一柄平平无奇的剑。

不过村长确实和那个女孩说的一样,是个喜欢讲故事的人。对我这个可疑的外来者也滔滔不绝,不过托这个福,我收集到了不少没听过的传说。

我和村长一起聊到了天黑。正当我为晚上的住所发愁时,村长主动带我到了一处空房子——说来也巧,正是早上练剑的女孩的那个房子。

"这间房子没有人住吗?"

"这间房子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废弃了,现在我偶尔会打理一下,就是为了能招待外来的客人。"村长解释道。

我本以为这应该是那个女孩的家,这样看来她只是专程到这里来练剑的而已。

连日赶路的疲惫席卷而来,我不再多想,困意翻涌,上了床之后便沉沉睡去。

"呼、呼、呼"——一大早,屋外就传来剑划破空气的声音。那声音是那么的规律、平稳,仿佛会一直持续下去。我感到安心,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下去,结果阳光正巧照在了我的脸上,刺眼的光线晃得我眼皮发酸。我无奈地揉着眼睛坐起身,戴上了眼罩。

窗外的挥剑声始终稳稳当当,没有半分懈怠。我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往外看——女孩依旧站在原地,木剑起落利落,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脸上因为长时间的运动涨得通红,但是手里挥剑的动作却没有一点变化。

我简单收拾了一下随身的卷轴与纸笔,推开木门走了出去。我的脚步声惊动了她,挥舞的剑就这样停住了。她立马转头看向我,像昨天一样又把剑横在了面前,不过看见是我又放下了。

"你昨晚住在这里?"

"村长给我安排的住处,我可能会在这里待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影响你吧。"

"无所谓,这里也不是我的,你想待多久我都管不了。"她虽然说着不在意,不过头还是撇向了另一边。

"如果影响到你的话我可以换个地方住。"

"都说了无所谓,再说了村子里也没别的地方住了。"她似乎有些生气,不再理我,转头又挥起了剑。

我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要干,索性靠在墙边看她练剑。

她的每一次挥剑都很稳定,但动作却算不上标准。能自如地挥动这么大的一把木剑,可以看出她付出了相当的努力,但却没有得到相应的剑术指导,只是靠着一股韧劲不断地挥舞着。

"你一直是自己练剑,没有老师吗?"

"村子里没有人会剑术,这种穷乡僻壤,除了你这种为了圣剑的传说来的,基本没有其他外来人。"即使是回答我问题的时候,她的眼神依旧直挺挺地注视着手里的那把木剑。

圣剑,就像是许多烂俗话本中的一样——传说只要拔出来就可以战胜魔王拯救世界。可问题是,魔王不知道几百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了。而且传说拔出圣剑的人,最终只能迎来悲惨的结局。事实上有记载的几名持有者都在完成了使命之后便死去了。就这样,圣剑的传说渐渐淡了下来,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会想起这个传说了。

为什么眼前的女孩会想要那把剑呢?我不禁有些好奇。

"我来教你剑术吧。"

似乎是我的这个发言吓到了她,她又一次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然后看向了我,眼里又起了戒备的神色。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看我这样,其实我是一个闲人,没有别的事情可干。我接下来不知道还会在这里住多久呢,跟村里的村民搞好关系也是重要的一环,不是吗?"我忘了自己戴着眼镜,朝她眨了眨眼睛。

她低下头,思考着。

"你的剑术很好吗?"

"我没有自夸的意思,基本上所有的流派我都会。"我思考了一会儿,摘下了兜帽露出我的耳朵,"毕竟我是精灵,优点也就活得长了。"

"我还以为你戴着兜帽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比如说光头之类的。"可能是我跟她坦白了我的身份的关系,她的语气似乎放松了不少。也多亏了我那些精灵同族在外面的风评似乎不错。

"艾拉。"她说道,"这是我的名字。"

"我叫琉恩,精灵琉恩。"

"你真的打算教我剑术吗?我一点报酬也拿不出来,教我可是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需要报酬。"我走上前去,接过了她手里的剑。木料厚实笨重,实在不适合小孩子,她却能挥舞得如此自如。"我在这里收集传说,你以后和我讲讲村子里的旧事、老一辈流传的故事,就当作学费了。"

她点了点头,同意了我的要求。

我用着她的木剑给她示范了几遍。她很有天分,只是看着我的演示很快找到了诀窍,她的剑变得更加流畅。

汗水滴落到土壤,女孩一剑又一剑地挥舞着。

"艾拉,你是为了什么才挥剑的?"

"我不是说过吗,我要拔出圣剑。"

"可是那把剑并不是单纯靠力量能拔出来的,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拔出来。"

"拔出来之后,要是不会使用那不就白费了。"

我还是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你不知道吗?从前拔出那把剑的人,最后都死了。"

"人类都会死的,只是早晚的问题。"她把剑插在了地上,盯着我,"我希望啊,在我死后能被人记住,经过十年、百年、千年都有人会记得我,会呼唤我的名字。"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的光芒更加闪耀。

看着她的眼睛,我有些入迷了,下意识地摸了摸我的眼罩。

精灵是长生不死的种族

"精灵不会死吗?"

"精灵也是会死的,只不过不会正常的生老病死。"我一边翻看着书卷,一边透过窗和在窗边练剑的艾拉聊天。

"实际上精灵的诞生也是一个未解之谜。我们是被包裹在类似琥珀的水晶里诞生的。但没人见过那些水晶从何而来,我们也没有在那之前的记忆,就仿佛在世界诞生之初就存在于那里。所以也有人把精灵当成是自然的一部分。"

"自然吗?"

"是的,就像是天空和大地一样,一直都在那里。"

自从那天决定教艾拉练剑之后,已经过去了八年。我本打算在指导她一段时间后就离开。但是村长在那几天给我送来了村里收藏了几百年的书籍,数量之多让我瞠目结舌。村长告诉我那些书籍现在已经没有人能看懂了,他希望我能帮忙解读,不要让这些书遗失在历史中。作为报酬,村长把这间房子送给了我,并托人每日给我送餐。

翻译古籍是一项繁杂的工作,我并没有专门去研究过这方面的内容,所以进度缓慢。不过对于精灵来说,这点时间也不过转瞬即逝。如今,工作也到了尾声。

我的目光又看向了窗外的艾拉。八年过去,艾拉如今也十七岁了,早已褪去孩童的青涩,身形挺拔舒展,但是那挥剑的身影却一直没有改变。

"我的工作要结束了。"

听见了我的话,艾拉整个人僵住了。

"你要走了吗?"她问。

"嗯,事到如今我也没有其他理由留在这里了。我能教的你也都学会了,不是吗。"

"什么时候?"艾拉靠在了窗边,我看不见她现在的表情。

"等三天后村子祭典过了就走。"

说是祭典,其实就是庆祝丰收。村里的大伙聚集起来点燃篝火,一起喝点酒、跳跳舞什么的。

我和艾拉没有参与进去。我们来到了村东边的山坡上,从这里正好可以看见村里的全貌。

艾拉的双亲早在她四岁那年就已经去世了。她靠着父母那点微薄的遗产和村里一位老神父的救济,在村里一个人生活。此时的她注视着村子,正如她注视着剑一样——这么多年来,她的眼神没有一丝丝改变。

"琉恩,你能脱下你的眼罩吗?"她突然转头望向我。

"你的眼睛应该没有病吧。可是你总是戴着眼罩,让我觉得你并没有在看着我。"

"你面对着我的时候,在看些什么?"她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要求。

太阳彻底落山了,我感觉到一丝凉意,指尖下意识摩挲着眼罩边缘。

我一直在寻找着,寻找着某样东西。

我沉默了。

晚风吹起了艾拉的发梢,她将头发撩到耳后,坐了下来,双手环抱住了大腿,侧着脸看着我。

"我的父母是在我的面前去世的。但是到了现在,我已经记不清他们的样子了。那时候的痛苦和不甘现在回想起来,轻得让我害怕。"

"在我死后,想必也不会再有人想起他们了。每每想到这,我就感到恶寒。"

艾拉虽然这样说着,但她的表情却没有变化。

"我不想被人忘记。"

"人类是很贪心的种族,可人类又没办法像精灵一样长寿。无论再怎么做,总会感到有未竟之事;无论怎么努力,都会因此感到后悔。"

风停了,刚刚被吹起的头发微微遮住了她的眼睛。

"但是啊,哪怕只有一点,我也要减少自己的后悔。"

她的眼神我看不真切,但我想此刻的她一定一如往常,就像注视着剑、注视着村子、注视着我的时候一样。

那我呢?我能回应她的是什么?我思索着。

可我最终也没有跟她再说过一句话。两人就这样沉默着,直到祭典结束。

精灵是永远在寻找的种族

山间的晨雾还没散尽,我整理着行李。

我并不打算携带太多行李。虽然村长说要将那些古籍送给我,但考虑到旅途不便,我还是拒绝了。

整理完行李后,我看向了往日少女练剑的地方——艾拉今天没有来练剑。

我打量着这块我住了八年的地方。屋前的泥地被艾拉的脚步踩出了一小块结实平整的空地,那是八年来日复一日踏出来的痕迹,像是刻在大地上的年轮。

我站了很久,直到晨雾开始散去,阳光散落。

她还是没有来。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八年前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她举着那把比自己还高的木剑,向我说出那番宣言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我和她并不相容。

我并没有想好要去哪。站在岔路口犹豫了很长时间——往东是去王都的大道,往南是去港口的商路,往北是连绵的山脉和更偏远的村落。我哪里都去过。

精灵有的是时间,却没有任何一个必须要去的地方。

最终我还是踏上了往东的路。王都的图书馆里或许还有些没收录过的古籍,可以去碰碰运气。

这一走,就是五年。

五年足够让很多事情发生,也足够让很多事情被遗忘。

我又走过了数个城镇和村落,每到一个新的地方,我总能收集到不少故事。有时我也履行着那作为半吊子吟游诗人的身份,为人们讲述我从其他地方带来的故事。

第五年的秋天,我来到了一座沿海的城镇。

那是一座建在海崖上的白色石头城。我在旧城区的书铺里找到了一本失传已久的编年史,正在油灯下逐页翻阅的时候,窗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开始只是有几个小孩在叫唤,但随后传来了马蹄声、金属碰撞声,整座城市陷入了混乱。

天边燃起了黑烟。

"魔王!是魔王——魔王复活了!"

不知道谁在叫喊着,本来混乱的局面更加不受控制。有人跪在地上祈祷着,有人爬上城墙,还有人拖家带口地往城外跑去。

我站在窗前,手指捏着窗框,指节发白。

魔王已经消失了几百年了,复活这种事情是可能的吗?

但如果是真的呢?

艾拉——我此刻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了她的样子。

她还在那个村子里,圣剑还在那个村子里。如果魔王真的复活了,一定会去那里。

想到这,我来不及收拾行李,抓起背包就往城门的方向冲了出去。

我一刻也不敢停歇,骑上我的马就向着村子的方向奔去,日夜兼程。

昼夜在不断的奔驰中模糊了,草原、山脉、大河,在我眼里都搅成了一团。

一路上,坏消息不断传来——途经的城镇一片疮痍。离村子越近,眼前的景象就愈发的破败。

魔王正切实地朝着村子的方向前进着。我的心沉了下去。

第二十三天。

我到了。

然后我看见了——那遮天蔽日的身影。魔王明明还在村子的远处,却像是近在咫尺。

那是不可战胜的。我定下了判断。

我在村里奔跑着,呼喊着我认识的人的名字。没有一个人回应。魔王那身影即使隔着群山也能看见,村子里的大伙早就逃离了,我的心也稍稍安定了一点。

可是我知道的,有一个人是绝对不会逃跑的。

我来到了圣剑的所在地。石台还在。那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还插在石台上,和五年前一模一样。石台周围的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

而她站在石台前面。

艾拉。

她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和五年前每一个清晨她在窗前挥剑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她把手伸向了剑。

"艾拉!"我呼唤着她的名字,声音大到把我自己都吓到了——我从来没有喊过这么大声。

她的动作停住了,手指悬在圣剑的剑柄上方,没有握下去。然后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来。

看见此刻她的眼神,我愣住了。那绝不是我曾经记忆中的样子——惊讶、困惑,还有一丝喜悦,然后都被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盖了过去。她的眉头皱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情绪。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拔出那把剑,你会死的。"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分不清是魔王靠近产生的震动还是我自己在颤抖。

"我早就已经决定好了不是吗。"她的手重新握上了圣剑,"我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吧,我会拔出这把剑。"

这都是理所当然的。我早就知道了,她一定会拔出这把剑。我无法改变她——我一直都知道的。

那么我又是为了什么而回到这里的呢?

我想再见她一面。

是的,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地面传来了震动。魔王已经走到了眼前,震感从脚底传上来,我的牙齿被震得咯咯作响。

北边的天空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暗,像是有人把墨汁倒进了天空里。

艾拉注视着那片黑暗,然后她又扭头看向了我。她笑了,笑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灿烂——那不是悲壮,也不是释怀,那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笑。

我想要寻找的东西,一定就在眼前。

我将手放在了眼罩上,将它狠狠地扯下。

然后我就看见了光。

在这黑暗中,一抹微光就在我的眼前,像是即将熄灭的烛火,摇曳着,刺痛着我的眼睛。我伸出了手想要抓住它,紧接着整个世界都被光明覆盖了。

我什么都看不见了。耳边传来了尖啸声,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我跪在地上,手指抓着泥土,指甲缝里全是沙石和草根。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永远。

然后光明褪去了。

她依旧站在那里,不曾改变。

"你哭什么。"她说,"我这不是还没死吗。"

不知不觉间,我早已泪流满面。

我想开口说些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我只能看着她,看着她站在那片被光芒灼烧过的焦土上,明明身体已经开始变得透明,却依然站得那么直。

艾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她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流失,像沙子从指缝间漏走,握不住,也留不住。可她没有露出半点恐惧的神色,反而轻轻笑了一下,抬起头来望向我。

"我说过吧,人类是很贪心的。不管是痛苦的、幸福的、美好的或者是悲伤的,都想攥在手里。"艾拉笑着,然后朝我伸出了手。

"想看看吗?"

我看着她的眼睛。即使是到了这个时候,那眼里还是和往日一样闪耀着,就像那八年来她在清晨挥舞木剑时一样明亮。我一时间有些害怕,害怕自己是否有资格牵起她的手。可当我看见她那双手正在微微颤抖的时候,我明白了——害怕的不只是我。

我缓缓地抬起胳膊,指尖一点点靠近。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在即将碰到的那个瞬间,我们两人的指尖都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最后,我轻轻扣住了她的手掌。我能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呼吸停滞了一下,然后反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她侧过身来,我们便成了十指相扣。

"你会记得我吗?"

"永远。"

那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呢——应该是早在世界之前的事吧。我什么都想不起来了,但有一件事我还记得:

眼前这穿透水晶的微光,是那么的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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