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彻底刺破晨雾,万丈金辉遍洒霜月村山野。
清风掠过田垄,卷起满地青草芬芳,驱散了拂晓残留的微凉。远处村落之中,鸡鸣犬吠此起彼伏,袅袅炊烟层层叠叠升起,原本沉寂一夜的小村落,彻底苏醒,坠入俗世烟火的喧嚣之中。
李一一身形轻盈,踏过蜿蜒崎岖的山野土路,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衣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蓬莱基础轻身步被他运用得炉火纯青、返璞归真,没有半分炫目的异象,没有丝毫磅礴的威压,看似只是孩童轻快奔跑,实则每一步起落都暗合天地法理、阴阳韵律。
百丈山路,瞬息即至。
站在村头路口,抬眸望去,便是整片霜月村最为破败、最为简陋的一处院落 —— 他家的居所。
立于村口回望方才山巅苦修的片刻时光,李一一澄澈沉静的心底,默默梳理着根植神魂、伴随两世的蓬莱无上道统。
这是他穿越沧澜大陆五年,蛰伏六年,最大的底气,是他身处异世凡尘、依旧敢立证道成仙大志的根本资本。
蓬莱立世千万载,稳压万派仙门,俯瞰四海修真界,绝非偶然。
其道统完备至极,包罗万象,浩瀚如海,涵盖修行、炼体、丹道、符箓、炼器、阵法、武技、仙剑八大无上体系,每一门类都登临修真界顶尖,每一道传承都足以碾压此方沧澜大陆所有超凡术法。
首当其冲,便是支撑一切仙道根基的无上心法 ——《九转玄功》。
这是蓬莱镇宗第一绝学,是千万年来无人能够圆满、唯独他前世修成九转极致的逆天功法。
不同于沧澜大陆斗气淬炼肉身、魔法透支精神的粗浅修行模式,九转玄功乃是正统仙道本源心法,洗髓伐脉,重塑道基,凝练神魂,九转九生,层层超脱,每一转都是一次生命层次的跃迁。
一世修行,一世沉淀。
李一一自降临这片沧澜大陆、神魂彻底稳固的一岁起,便摒弃一切懵懂,日日吐纳,夜夜推演,从未中断过半分修行。
整整五年,风雨无阻,晨昏不辍。
旁人孩童一岁蹒跚学步、三岁懵懂玩闹、六岁不知世事,而他从一岁开始,便扎根仙道根基,稳扎稳打,恪守蓬莱最严苛、最正统的修行理念。
蓬莱仙门修行,最重根基,不贪速成,不慕捷径,厚积薄发,方得大道长青。
前世他九岁暗修禁法,隐忍二十年,步步夯实,终得九转圆满。
今生重生异世,规则桎梏,灵气稀薄,他更是耐住心性,不求突破,只求打磨极致根基。
整整五年,他稳稳扎根九转玄功第一转,将基础肉身、气血脉络、神魂本源打磨到同境界极致圆满,无一丝瑕疵,无半点虚浮。
哪怕如今卡在第一转瓶颈三月不得寸进,他也从未焦躁急躁、冒进强行。
除了核心心法,蓬莱丹道,更是冠绝四海。
蓬莱传承的万千仙丹妙药,分三六九等,淬体丹、聚气丹、固元丹、洗髓丹、补天丹、延寿丹、渡厄丹…… 品类浩瀚,功效逆天。
一粒仙丹入腹,可洗凡胎、塑仙骨、破桎梏、增修为、续寿元、渡灾厄。
修真界万古流传:我命由我不由天,一粒仙丹定仙缘。
只可惜此方沧澜大陆无仙灵草药、无九天灵泉、无炼丹法理,空有一身无上丹道造诣的李一一,纵熟记万千丹方、精通九转炼丹术,也只能束手束脚,无用武之地。
其次是符箓之道。
蓬莱符箓,引天地道韵,刻上古符文,承仙道之力,可镇邪、可渡厄、可护身、可攻杀、可隐匿、可遁形。
其中最玄妙的蓬莱渡厄符,更是世间奇术,可抵消天地厄难、规避宿命诅咒、化解生死绝境。
前世他苦修二十年,曾亲手绘制万千符箓,护身渡险,熬过无数走火入魔的绝境。
可此方世界规则壁垒森严,仙道符文无法引动天地仙力,符箓之术,尽数封存。
再者是炼器大道。
蓬莱炼器,秉承天人合一之道,采九天灵金、取地底寒玉、引星辰之力、锻大道之纹,可炼本命仙兵、通天灵宝、镇世神器。
一柄本命仙器,可伴修士一生,同生共长,随道行精进,随神魂升华,战力无穷。
相比于蓬莱登峰造极的炼器术,沧澜大陆所谓的锻器、铁匠锻造,不过是粗鄙捶打、凡铁塑形,云泥之别,不可同日而语。
最后是阵法与仙武技法。
蓬莱阵法万千,困天锁地、杀伐通天,其中传承至上的诛仙古阵,更是上古杀伐绝阵,阵起可困仙、可斩神、可灭万法,威慑诸天。
而蓬莱仙武、仙剑技法,更是冠绝修真界,万千剑式飘逸凌厉,攻守兼备,一动可斩云霞、破山岳、裂江海。
八大体系,万千传承,尽数烙印在李一一的神魂本源之中,分毫未失,永世不忘。
这便是他的底蕴,是他蛰伏六年、静待时机的最大依仗。
心念落定,李一一抬步,踏入熟悉的家宅院落。
霜月村村头,三间低矮破旧的土坯房,孤零零伫立在村落最边缘,没有院墙遮挡,没有绿植点缀,破败萧瑟,一眼望去满目荒凉。
这是整个霜月村最陈旧、最简陋、最落魄的住宅,没有之一。
黄泥堆砌的墙壁历经多年风雨冲刷,斑驳脱落,坑坑洼洼,随处可见裂痕,部分墙体早已松动倾斜,勉强支撑不倒。青灰瓦片铺就的房顶残缺不全,多处漏缝,每逢雨天便四处渗水。
房屋正中央的横梁之上,悬挂着一块粗糙黝黑的老旧木牌,木牌纹路干裂,布满岁月痕迹,上面简单刻着一柄铁锤的简陋图案。
这是霜月村所有人都知晓的标识 —— 此地户主,是村里唯一的铁匠,李恩特。
沧澜大陆疆域辽阔,万族林立,超凡职业繁多,魔法师、斗战士、佣兵、驯兽师尊贵非凡,受人敬仰。
唯独凡人铁匠,地位极低,微末如尘。
此方世界真正的顶级神兵、高阶魔器、斗气战兵装备,全部由帝国官方炼器大师、公会锻造宗师、矮人部族顶级工匠打造。
寻常村落铁匠,不过是敲打凡铁、修补农具、打造粗劣铁器的匠人,收入微薄,地位低下,勉强糊口,是底层凡人最普通的谋生职业。
李家的清贫落魄,也正源于此。
迈步走进屋内,一股清淡的烟火气混杂着淡淡的铁锈味、酒气扑面而来。
屋内陈设简单到极致,匮乏到极致,真正的家徒四壁。
整个房屋分为里外两间,外间兼做厨房、饭厅、客厅,里间是唯一的卧室。
屋内桌椅板凳皆是残缺老旧的旧木家具,桌面坑洼、桌腿歪斜,勉强拼凑可用。灶台黄泥剥落,铁锅薄旧,锅沿布满缺口。碗筷寥寥数个,大多边缘破损、裂纹遍布,用麻绳缠绕修补,凑合用度日月。
地面是夯实的黄泥地,凹凸不平,散落着细碎的铁屑、尘土、杂草。
屋子最角落的位置,杂乱堆放着一堆生铁原料、废弃铁块、残缺农具,锈迹斑斑,杂乱堆砌,是李恩特打铁谋生的全部家当。
清贫,简陋,萧瑟,寒酸。
这便是李一一今生六年以来,日夜生活、成长栖息的家。
六年凡尘岁月,早已让他彻底习惯了这般贫苦的生活。
每日天未亮,全村孩童酣睡之时,他便准时起身,先至灶台生火,熬上一锅稀粥,随后奔赴山顶苦修九转玄功。
数年如一日,从未间断。
两年前,年仅四岁的他,便已经彻底独立包揽家中所有家务,生火、做饭、扫地、整理、收拾铁器、打理院落,样样娴熟,事事周全。
他从未享受过孩童的娇宠安逸,从未有过撒娇嬉闹的童年,心智与行动力远超所有同龄稚童。
此刻灶台边的木桌上,摆放着一锅刚刚温好的稀粥。
粥水清浅稀薄,米粒寥寥可数,大半锅都是清水,寥寥碎米沉在锅底,毫无营养可言。
六年岁月,日日如此。
长期清贫的家境,食不饱腹、营养匮乏的生活,也造就了他如今纤瘦单薄、看似孱弱的孩童身形。
纵使他日日以九转玄功洗练肉身,气血远超常人,可凡俗肉身所需的五谷精气、血肉滋养严重不足,终究难以养出壮实体魄,只能藏锋芒于单薄身躯之内,敛天骄于平凡稚童之中。
寻常六岁村童,吃得饱饭、体格壮实、活泼好动。
唯独李一一,身形纤细,面容清俊,看似弱不禁风,实则内蕴仙骨,气血凝练,道心磐石。
就在李一一静坐桌边,准备用餐之际,里间卧室的木门 “吱呀” 一声,被人缓缓推开。
一道佝偻颓废、萎靡萧瑟的身影,踉跄而出。
正是他今生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 —— 李恩特。
李恩特的年纪不过三十出头,正值壮年,可此刻的模样,却苍老颓败得如同六旬老翁,满头杂乱干枯的黑发混杂着缕缕白丝,不修不剪,蓬乱地贴在额头。满脸胡茬浓密脏乱,遮没下颌,面容蜡黄憔悴,眼窝深陷,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双目浑浊无光。
一身粗布黑衣沾满褶皱、尘土、铁屑与酒渍,衣衫陈旧破烂,污渍层层叠加,常年未曾换洗。
他脚步虚浮,身形摇晃,浑身散发着浓郁刺鼻的烈酒气息,酒气混杂着铁锈味、尘土味,扑面而来,萧瑟又落魄。
整个人精气神尽数溃散,萎靡不振,颓废到了极致。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望见,绝不会认为这是一个三十岁的壮年人,只会当做风烛残年、行将就木的垂老农夫。
对比霜月村其他壮年父辈,个个体格壮实、精神饱满、勤恳劳作、养家糊口,唯独李恩特,活成了全村最落魄、最颓废、最不思进取的人。
全村皆知,李家贫困潦倒、家徒四壁,根源从来不是铁匠职业低微,而是李恩特自身的荒废与摆烂。
身为霜月村唯一的铁匠,手握独一份谋生手艺,本该安稳打铁、勤恳做工,足以让父子二人衣食无忧、安稳度日。
可六年来,李恩特彻底活在了自我封闭的悲痛与颓废之中。
每日作息一成不变,昼夜颠倒,浑浑噩噩。
整夜饮酒无度,彻夜不眠,沉浸在亡妻之痛中无法自拔,默默悼念逝去的妻子;整个上午昏沉嗜睡,闭门不出,对家事不闻不问,对儿子不管不顾;唯有午后短暂数个时辰,才会敷衍打铁,接下村民修补农具、打造粗铁的零碎活计,赚取极少的微薄铜币。
辛苦换来的血汗钱,大半尽数换了烈酒,麻痹自我,消磨岁月,极少用于养家糊口、供养幼子。
六年光阴,他从未管教李一一,从未陪伴李一一,从未关怀冷暖,从未添置衣物粮食,彻底是放养式的放任不管。
全村村民无不唏嘘同情,同情李一一命苦,自幼丧母,父亲颓废,小小年纪无人疼爱,无人照料,小小身躯扛起整个家的琐碎。
可唯有李一一自己,心底澄澈通透,毫无半分怨怼与憎恨。
他有着三十四岁的成熟神魂,有着两世沉淀的通透心境,早已看透人情冷暖、世事无常。
前世的他,是无根无籍、无亲无故的孤儿,生于蓬莱,长于蓬莱,无俗世故乡,无血脉亲人,一生孤苦,唯剩宗门可依。
最终赤诚一生,孤勇半生,以身殉宗,落得个身死道消、遗憾千古的结局。
而今生,纵使家境清贫,纵使父亲颓废,纵使生活艰苦,纵使无人庇护,可他终究,有了血脉至亲。
李恩特,是他沧澜大陆这一世,唯一的亲人,唯一的羁绊,唯一的人间牵挂。
他见过最凉的人心,经历过最苦的孤寂,承受过最深的遗憾。
故而此刻的清贫、落魄、无人管束,于他而言,从来都不是苦难,而是恩赐。
至少,他有家可归,有父可依,有血脉牵连,有凡尘温度。
六年以来,他体谅父亲的颓废,理解父亲的悲痛。
丧妻之痛,入骨入髓,六年难平。
这个看似冷漠摆烂、疏于顾家、放任孩子的落魄男人,不是不负责任,不是生性凉薄。
只是他本就性情内敛沉默,不善言辞,年少娶妻,温柔度日,骤然痛失挚爱,瞬间天塌地陷。
他从未学过如何做一名父亲,从未懂得如何抚育幼子,巨大的悲痛击溃了他所有的坚韧,让他沉溺自责与悔恨,无力脱身。
六年放任不管的背后,是笨拙的无助,是深沉的自责,是无法走出的阴影,是不敢面对的亏欠。
李一一尽数看懂,尽数通透。
所以他不怨、不恨、不恼、不悲。
反而心怀感恩,安分懂事,独立持家,默默守着这一方破败小家,守着这位颓废半生的父亲。
不求大富大贵,不求锦衣玉食,只求岁月安稳,亲人安在。
父子二人,一颓一静,一长一幼,在清贫萧瑟的土坯房中,度过六年清冷日常。
李恩特踉跄走到木桌旁,浑浊的目光淡淡扫过桌前的幼子,扫过那锅稀薄的清粥,脸上没有多余的神情,无温柔、无苛责、无怜爱,只有一片死寂的平淡。
他沉默落座,拿起一只缺口粗碗,随意舀了小半碗稀粥,低头默然进食,动作迟缓,眼神空洞。
全程无话,无一句问询,无一句叮嘱,屋内只剩微弱的喝粥声响,气氛清冷孤寂。
寥寥几口,他便放下碗筷,将整锅几乎剩余殆尽的稀粥轻轻推到李一一面前。
这是他六年来不变的习惯。
自己少食,尽数留给年幼的儿子,哪怕清贫寡淡,哪怕米粒稀少,他也下意识将仅有的吃食,留给李一一。
细微之举,不善言说,却藏着不外露的父爱。
李一一坦然接受,安静端碗进食,动作从容淡定,小小身躯沉稳内敛,全然不像六岁孩童。
待李一一缓慢吃完早餐,收拾碗筷之际,沉默许久的李恩特终于沙哑开口,嗓音干涩粗糙,带着宿醉的疲惫与沧桑:
“今日村里有人送来打铁、修农具的活计,你先记下。”
“我上午歇息,午后再开工。”
短短两句话,道尽了他六年来一成不变的摆烂日常。
上午昏睡度日,不问世事;午后敷衍做工,潦草谋生。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浑浑噩噩,虚度光阴。
话音落下,李恩特便欲转身回房,继续昏睡沉沦。
就在此时,一直安静懂事、从不主动打扰父亲的李一一,忽然开口,声音清澈平稳,稚嫩的嗓音里带着超乎年龄的沉稳笃定:
“父亲,等一下。”
李恩特脚步一顿,微微侧目,浑浊的目光第一次认真落在自己儿子身上,带着一丝茫然与诧异。
这六年,幼子太过懂事,太过安分,太过沉默。
从不哭闹,从不索要,从不撒娇,从不麻烦自己,默默生活,默默长大,仿佛天生独立,无需照料。
他早已习惯儿子的安静缄默,此刻骤然被挽留,心底竟生出一丝陌生的恍惚。
迎着父亲诧异的目光,李一一抬手指向屋角落那一堆杂乱的生铁原料,轻声道:
“我想要那块边角完整的新生生铁。”
自重生沧澜大陆五年,重启蓬莱所有课业修习以来,李一一从未有过一日懈怠。
修行九转玄功、推演大道法理、复盘仙法奥义、打磨身法根基、默记丹方阵法、揣摩炼器符箓,日夜不辍,刻刻精进。
哪怕此方世界规则禁锢仙道,他也从未放弃任何一门蓬莱传承的修习打磨。
道法可困,道心不颓;天地可锁,执念不灭。
他今日主动索要生铁,并非孩童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谋划许久的结果。
蓬莱八大传承体系之中,炼器术,是他目前在这方异世,唯一具备实操条件、可以暗中打磨精进的技艺。
想要炼器,必先择材。
炼器之道,材为根基,料为根本。
蓬莱仙兵炼制,需灵材、灵金、真火、道纹,缺一不可,极尽严苛。
而沧澜大陆凡俗铁匠所用的普通生铁,杂质密布、质地松散、灵气枯竭,材质低劣到了极致。
这般粗劣凡铁,勉强可以打造农具、粗陋铁器,却完全达不到蓬莱炼器术的入门标准,杂质过多,质地不纯,根本无法塑形炼兵,更无法承载一丝一毫的仙兵纹路。
数年以来,他冷眼观察家中所有打铁原料,无一例外,皆是废铁劣材,不值一提。
唯独屋角落那块不起眼的新生生铁,与众不同。
这块铁料是近日村民送来的新原料,混杂在一堆废铁之中,看似平平无奇,灰黑粗糙,与普通生铁别无二致。
可在李一一远超此方世界的仙道感知之下,这块生铁内部,隐隐蕴藏着一丝精纯内敛的金属本源之力 —— 铁精,亦名铁母。
铁精,是凡铁淬炼千遍、自然沉淀而生的精纯内核,是凡铁之中最顶级的珍稀材质。
内含精纯金属气韵,杂质极少,质地紧密,韧性十足,硬度远超普通生铁,是凡俗层面锻造兵器、打磨利刃的绝佳顶级材料。
虽依旧远远达不到蓬莱仙材标准,却已是他身处霜月村、凡俗层级之中,能够找到的最好炼器原料。
他打算以这块含铁精的生铁为基材,尝试以蓬莱正统炼器手法,淬炼塑形,打磨纹路,亲手锻造出今生第一件专属兵刃,以此打磨炼器功底,不荒废千万载传承的蓬莱炼器大道。
这是他蛰伏数年,第一次准备实操炼器。
而就在李一一坦然道明诉求的瞬间,原本颓废浑浊、漫不经心的李恩特,周身气质骤然一变。
那个酗酒沉沦、浑浑噩噩、看似麻木废颓的乡村铁匠,那双常年浑浊空洞、毫无神采的眼眸,骤然精光一闪!
刹那之间,无神浊眼变得锐利如锋,深邃如渊,一抹常人绝无的顶尖眼力、超凡见识、沉稳底蕴,转瞬迸发。
仅仅一眼扫视角落那块普通生铁,他便瞬间看穿内里本质,精准洞悉其中暗藏的铁精内核。
一眼辨铁精!
这般辨识材质的顶尖眼力,绝非一个寻常乡村落魄铁匠所能拥有!
沧澜大陆凡俗铁匠,终生打铁,只能凭手感、外观、硬度辨别铁料优劣,纵使是诺丁城的专业锻器匠人,也绝无可能一眼看穿生铁内部暗藏的精纯铁精。
这是超越凡俗、近乎超凡的材质辨识能力!
一闪而逝的锋芒,转瞬即逝的深邃,片刻之后尽数收敛,重新掩藏回颓废麻木的皮囊之下,快得让人无从捕捉,仿佛从未出现。
可这一幕细微变化,尽数落在心智成熟、感知超凡的李一一眼中。
李一一心底微澜骤起,眸光悄然一凝,暗藏深思。
他早已察觉自己这位颓废半生的父亲,绝非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落魄。
今日一眼辨铁精,彻底印证了他多年的猜测。
李恩特,藏得极深!
看似废人,实则不凡;看似沉沦,实则身怀底蕴;看似平庸底层,实则眼界见识远超沧澜凡俗层级!
屋内沉寂片刻,恢复清冷。
褪去刹那锋芒的李恩特,再度变回那个沧桑颓败的落魄铁匠,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纤瘦淡然、远超同龄沉稳的幼子,第一次认认真真、郑重无比地开口询问:
“一一,你想要这块铁,是想…… 学打铁,做一名铁匠吗?”
一句问话,平静无波,却暗藏深意,隐隐牵动着不为人知的过往与宿命。
朝阳透过破旧窗棂,洒落屋内,光影斑驳。
六岁稚童立在清贫破败的土坯房中,心神沉静,道心磐石,心底藏着九转成仙的逆天大志,藏着蓬莱千万载的无上传承。
颓废父亲伫立一旁,皮囊破败,眼底藏锋,满身秘密,身世成谜。
无人知晓,这个看似清贫落魄的霜月村小家,藏着一位未来逆伐九天、证道成仙的异世仙徒,藏着一位来历不凡、隐于凡尘的绝世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