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晚风顺着破旧的木门缝隙钻进来,卷起屋内浮沉的微尘,也吹散了方才争执残留的最后一丝火气。
老村长迈克落寞佝偻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村道尽头。
整条霜月村的土路空空荡荡,再无半点人声喧闹。
李家铁匠铺,重新回归常年不变的死寂与冷清。
木门轻轻晃动,发出“吱呀”一声老旧沉闷的轻响,像是为方才那场遗憾至极的争执,画上了一个沉重的句号。
李一一静静伫立在木门边,小小的身躯挺拔笔直,稚嫩的脸庞没有丝毫孩童的怨怼与任性,唯有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藏着远超六岁年龄的沉稳、通透,以及一丝极淡、极难察觉的遗憾。
这份遗憾,并非怨怼父亲的阻拦,更不是不满命运的不公。
而是源于心底最清醒的认知。
诺丁城城防营青训队,是整个沧澜大陆底层平民,唯一正统、唯一系统、唯一快速接触斗气知识、了解斗气体系、入门斗气修行的渠道。
他此刻最大的桎梏,不是天赋、不是根基、不是悟性,而是认知匮乏。
九转玄功卡在境界枷锁之中,唯有借助斗气体系的规则漏洞,绕开魔法师工会的神像认证、绕开此方世界的天道规则认可,方能持续破境、无限精进、超脱凡俗桎梏。
他早已彻底勘破真相:
魔法,被世界规则垄断,被伪神体系掌控,绝不认可仙道传承。 斗气,游离规则之外,无认证枷锁、无天道桎梏、无体系禁锢,是目前唯一的破局生路。
可他生于贫瘠山村、长于破败铁匠铺,无师、无书、无引导、无传承。
他知晓斗气可破局,却全然不知斗气如何修、如何练、如何借体系漏洞伪装修行、如何瞒天过海骗过这片天地的规则筛查。
城防营青训队,本是他最快补齐修行常识、吃透斗气底层逻辑、找到完美伪装方式的捷径。
只要踏入营队,只需三月系统学习,他便能彻底吃透此方世界的斗气运转模式,将九转玄功的仙道修行,完美嵌套进凡俗斗气的外壳之中,悄无声息绕过所有天道禁锢,一路突破、一路精进、一路无敌。
可这条最便捷、最稳妥、最快速的生路,被父亲亲手截断。
他心中清明,看得透彻。
今日父亲的强硬阻拦、冷酷拒绝、荒唐借口、不近人情,绝非自私懒惰、绝非耽于安逸、绝非耽误他的前程。
从方才迈克脱口而出“神弃者”三个字的那一刻,父亲极致反常的情绪失控、身躯颤抖、眼底翻涌的滔天痛楚与恨意,早已暴露一切。
冷漠是伪装,颓废是保护,强硬是守护,疏离是避祸。
李恩特看似颓废麻木、与世隔绝、终日昏睡、不问世事,实则时时刻刻紧绷心神、暗藏锋芒、背负血海过往、小心翼翼庇护着他长大。
他看懂了,所以他不怨、不恼、不闹、不作。
身为子女,顺亲为孝。
机遇再好,不及父亲半生孤苦。
前路再亮,不愿逆父心意、揭父伤疤、触父禁忌。
错过青训队,只是错过最快的路,不是断绝所有的路。
他手握蓬莱万古仙功、生而知之、悟性逆天、推演无双。
就算没有官方教学、没有正统教材、没有师门引导,假以时日,他依旧可以自行推演、自行参悟、自行破解斗气本质。
无非多耗费些许时间,仅此而已。
心念至此,李一一心底那一丝微不可查的遗憾彻底散去。
他轻轻抬手,合上破旧的木门,隔绝外界所有风声与光影,将所有纷杂思绪尽数压在心底。
屋内光线昏暗,静谧无声。
往日这个时辰,正是李恩特雷打不动的熟睡时刻。
日出而眠,日落而起,昼伏夜出,昏睡度日,是李家铁匠铺数年不变的常态。
可今日,截然不同。
屋内土炕边缘,那个常年慵懒涣散、垂眸闭目、万事不萦于怀的高大男人,并没有躺卧休憩。
李恩特端坐于炕沿,背脊挺直、身姿紧绷、双目轻闭,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郁至极的压抑感。
他没有昏睡,没有休憩,没有如常颓废。
整个人如同一柄尘封万古、敛尽锋芒、暗藏血恨的绝世长剑,静静蛰伏,周身气氛沉重得让人窒息。
明明只是静坐不动,却仿佛承载了千山万水的苦难、血海深仇的沉重、半生孤寂的沧桑。
李一一敏锐察觉到了父亲的极致反常。
今日的父亲,彻底变了。
从前的麻木是真、冷漠是真、疏离是真、颓废是真。
可此刻,他的压抑、痛苦、紧绷、心绪翻涌,更是真真切切、毫无伪装。
李一一没有出声打扰,步履轻缓、无声无息地走到屋内灶台旁。
天色已至正午,日头高悬,时至饭点。
父亲心绪大乱、神思不宁、备受煎熬,定然无心生火做饭、无暇顾及温饱。
自六岁记事以来,便是他照料自己、打理家事、生火做饭,早已习以为常。
他熟练拿起干柴、引燃火种、添入灶台,老旧的铁锅缓缓升温,烟火气息袅袅升起,一点点冲淡屋内死寂冰冷、压抑沉重的氛围。
火光跳跃,映着少年稚嫩却沉稳的侧脸,温柔、懂事、安静、妥帖。
待到灶火稳定,噼啪柴火声轻柔响起,打破死寂,李一一才转头,看向依旧静坐闭目、心绪难平的父亲,语气温软体贴,带着恰到好处的孝心与关怀:
“父亲,灶火生好了,我来做午饭。”
“您心绪不佳,不必操劳,坐着歇歇便好。”
轻柔的童声清澈温润,不带半分委屈、不带半分质问、不带半分不甘,只有纯粹的体贴与孝顺。
静坐闭目、强忍心绪波澜的李恩特,闻言身躯微不可察地一僵。
他缓缓睁开双眼。
那双沉寂漆黑、藏尽血泪、藏尽过往、藏尽天下迷雾的眸子,褪去了方才对外人的冰冷强硬,只剩下无尽的疲惫、无尽的伤痛、无尽的沧桑。
他侧首,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过分懂事、过分通透、过分体贴的小小身影。
六岁稚童,手握万古逆天传承,身负举世无双的全系天赋,却被天道诅咒、被世人唾弃为神弃者、被命运锁死前路。
刚刚错失改变一生的机缘,放弃了平民唯一的超凡出路。
换做寻常孩童,早已哭闹不休、满心怨怼、憎恨父母、抱怨命运。
可他的一一。
不哭、不闹、不怨、不争、不抢。
默默接纳一切、默默包容一切、默默体谅一切、默默承受一切。
极致的聪慧、极致的隐忍、极致的温柔、极致的孝顺。
越是懂事,越让人心疼。
越是通透,越让他心如刀绞。
李恩特沉沉望着自己的儿子,沉默良久,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许久的疲惫,缓缓开口,一语精准戳破少年心底所有隐秘心绪:
“你心里,很想学斗气,对不对?”
没有质问、没有压迫、没有强硬。
只是一句平静至极的询问,通透、精准、洞悉一切。
他看似终日昏睡、不问世事、隔绝外界,可自己的儿子,从六岁启蒙、日日上山打坐、夜夜锤炼身躯、默默苦修不止的所有一切,他尽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牵挂于心。
他知晓自己的儿子心智逆天、野心藏胸、不甘平庸、不甘凡俗、不甘终生困死山村。
他知晓,今日放弃城防营名额,对渴望修行的李一一而言,是极大的牺牲。
面对父亲通透至极的目光,李一一没有丝毫隐瞒、没有丝毫伪装、没有丝毫辩解。
他坦然点头,眼神澄澈、神色真诚,不遮本心、不掩欲望:
“是,父亲。”
“我想学斗气。”
“我想修行、想变强、想打破瓶颈、想走一条不一样的路。”
他坦然承认自己的渴望,坦荡磊落,不卑不亢。
但下一秒,他话锋一转,语气愈发温柔孝顺,字字赤诚、句句真心:
“可我更听父亲的话。”
“父亲不让我入城、不让我入营,定然有您的道理、您的顾虑、您的苦衷。”
“若这是父亲希望的,那我便不去。”
“我留在霜月村,守着铁匠铺、陪着父亲、好好打铁、好好生活。”
“平凡一生,也未尝不可。”
简简单单一段话,温柔、懂事、通透、妥帖。
没有不甘的控诉,没有委屈的隐忍,没有年少的执拗。
全然是体谅、全然是顺从、全然是孝心。
轰——!
这一段话,如同最温柔、最滚烫的暖流,狠狠砸进李恩特压抑数十年、冰封数十年、血泪数十年的心底。
积压半生的冰冷、恨意、伤痛、孤寂、绝望,在这一刻,彻底被击穿、彻底被撼动、彻底濒临崩塌!
数十年血海深仇、数十年颠沛流离、数十年隐姓埋名、数十年苟延残喘、数十年自我放逐、数十年封闭内心。
他见过世间最险恶的人心、最肮脏的阴谋、最虚伪的正义、最残忍的屠戮。
他被顶级势力追杀、被伪神体系迫害、被整个沧澜大陆的魔法师体系背叛、伤害、碾碎一切。
他失去挚爱、失去所有、失去荣光、失去过往、失去一切牵绊。
半生飘零、半生隐忍、半生冰封、半生独活。
早已心如死灰、情如寒冰、看淡一切、麻木一切。
可此刻,看着眼前懂事通透、温柔体贴、甘愿为亲情放弃逆天前路的儿子,他冰封半生的心弦,彻底崩断!
“想学……斗气……”
李恩特低声喃喃,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痛楚与自嘲。
下一刻!
常年冷漠麻木、万年不动如山的男人,双拳骤然死死紧握!
指节剧烈泛白、骨骼咔咔作响、手臂青筋暴起、身躯剧烈颤抖!
他脊背紧绷、胸膛起伏、气血翻涌、心绪炸裂!
那双漆黑深邃、藏尽血泪的眼眸之中,瞬间蓄满滚烫的泪光!
隐忍数十年的泪水,濒临决堤!
极致的恨意、极致的悲痛、极致的不甘、极致的愧疚、极致的悔恨,尽数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斗气?”
“学斗气有什么用?!”
李恩特第一次情绪彻底失控,声音低沉嘶哑、带着极致的偏激、极致的悲愤、极致的痛苦,低吼出声!
“斗气再强,终究是凡俗小道,永远触碰不了神位,永远撼动不了规则,永远对抗不了那些执掌神像、垄断天道、伪善嗜血的魔法师!”
“一辈子苦修、一辈子淬体、一辈子挣扎、一辈子拼搏!”
“到头来,在那些高高在上、掌控规则、手握生杀大权的顶级魔法师眼中,依旧是蝼蚁、是草芥、是炮灰、是随时可以碾碎的尘埃!”
“毫无用处!一文不值!可笑至极!”
字字泣血、句句带恨!
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数十年的血海深仇、数十年的惨痛经历、数十年的血泪真相!
外人眼中,斗气是平民唯一的出路、是绝境的生机、是凡俗的超凡。
可在李恩特眼中!
斗气,是弱者最后的自我慰藉,是被规则碾压者最后的徒劳挣扎!
真正掌控这片天地、掌控众生命运、掌控神位规则、掌控生死荣辱的,从来都是魔法师体系!
是工会、是神像、是伪神、是那些披着正义外衣、双手沾满鲜血的顶级强者!
他的挚爱、他的妻子、李一一的母亲,便是葬送在这套虚伪、残酷、霸权至极的魔法师体系手中!
他一生的悲剧、一生的逃亡、一生的隐忍、一生的颓废,全部源于这套体系的迫害!
他拼死护住的孩子,若是踏入官方修行体系,若是暴露特殊体质,必将重蹈覆辙、步入绝境、遭遇杀身之祸!
这,便是他拼死阻拦、不惜被孩子误解、不惜背负自私骂名、不惜断绝孩子世俗前路的终极真相!
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铁血恨意、半生悲凉、血海深仇,笼罩整座破败铁匠铺。
一旁的李一一静静看着情绪彻底崩溃、强忍泪水、身躯颤抖的父亲,心底骤然酸涩无比。
他彻底明白。
父亲不是偏执、不是偏激、不是冷漠。
父亲是被伤得太深、恨得太痛、绝望太久。
这片大陆的魔法师体系,给予了父亲无法愈合的创伤,夺走了父亲最珍贵的一切,埋葬了父亲所有的光明与希望。
看着父亲紧握的双拳、颤抖的身躯、泛红的眼眶,李一一心中所有的自我揣测、所有的懵懂疑惑,尽数落地。
他没有再多问一句过往、不多探寻一句仇恨、不揭父亲半点伤疤。
小小少年,迈步上前,伸出稚嫩温暖的小手,轻轻覆盖在父亲青筋暴起、死死紧握的冰冷拳头之上。
少年的掌心温热、柔软、纯粹、干净。
一股淡淡的、温润的暖意,顺着指尖流淌,一点点抚平李恩特狂暴翻涌、濒临崩塌的心绪。
“父亲,我不学便是。”
李一一声音轻柔安稳,温柔治愈,字字暖心:
“世间修行路千万条,不走斗气、不入魔法,未必没有前路。”
“我陪着父亲,岁岁年年,安稳度日,很好。”
温柔的安抚,如同良药,瞬间抚平了李恩特濒临炸裂的情绪。
极致的恨意翻涌、极致的情绪失控,被儿子极致的温柔与体贴强行压下。
李恩特深深闭眼,良久,长长吐出一口压抑到极致的浊气。
他缓缓松开紧绷的双拳,身躯的颤抖渐渐平息,眼底的泪光被他强行死死压回,不敢滴落半分。
他重新收敛所有失控情绪,声音低沉、沙哑、沧桑,带着无尽的宿命悲凉,喃喃自语,说出了尘封六年、埋藏心底、从未对外人吐露半分的惊天隐秘:
“神弃者……”
“原来真的是神弃者……”
“和祂当年说的一模一样……我们的孩子……终究还是背负了这天地的诅咒……”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李一一呼吸微滞,静静聆听,不动声色,眼底眸光愈发深邃。
李恩特睁眼,眸光望向窗外茫茫山林,望向这片禁锢众生、虚伪残酷的天地,语气带着无尽的追忆、无尽的思念、无尽的悲凉,缓缓吐露所有真相:
“一一。”
“你的天赋,并非巧合”
“你体内的全系元素亲和、万法皆容的绝世体质,全部遗传自你的母亲。”
“你的母亲,是世间最纯净、最高贵、最温柔的生灵。”
“她是……精灵族圣女。”
轰然一句!
如同惊雷炸响在少年心底!
精灵族!
大陆最古老、最纯净、最亲近元素、最受天地钟爱、天生掌控万类元素的至尊种族!
而精灵圣女,更是精灵一族万年一出、天赋极致、元素亲和拉满、天生统领万类元素的至强者!
难怪他拥有万古唯一的全系元素异象!
一切根源,尽数揭晓!
李恩特声音愈发低沉悲凉,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惜,继续诉说宿命的诅咒:
“精灵,是这片天地天生的元素宠儿,万法亲和、万灵归顺、天生与天地元素共鸣。”
“你继承了你母亲最纯净的精灵圣体,拥有世间独一无二的全系元素根基。”
“可你是人族与精灵的混血子嗣。”
“人精异族通婚、异族结合,触犯了这片天地伪神定下的铁律!”
“那些高高在上、垄断规则、掌控神位的伪神,无法容忍异族相融、无法容忍超脱他们掌控的体质诞生!”
“所以,祂降下诅咒!”
“空有全系圣体,却无半点亲和!” “坐拥万法天赋,却被天地魔素彻底排斥!” “天赋冠绝天下,却被冠上神弃者的污名,终生看似无路可走!”
字字诛心、句句宿命!
六年谜团,一朝尽数解开!
李一一终于彻底知晓自己体质的终极秘密!
不是天弃!
不是废体!
是伪神忌惮他的血脉、恐惧他的天赋、封禁他的力量,强行降下的天地诅咒!
极致的天赋,搭配极致的封印。
万古无双的圣体,被套上了神弃的枷锁!
知晓所有真相,李一一心境依旧沉稳如水,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震撼失态。
他心智早已超脱凡俗,洞悉诸天大道,区区此方凡俗伪神的诅咒,尚且入不了他的道心。
可一旁的李恩特,追忆亡妻、回想过往、念及孩子六年所受的委屈与非议,心绪再度彻底崩碎。
六年了。
整整六年。
他看着自己的孩子,背负神弃者的骂名,被全村惋惜、被世人怜悯、被所有人认定为废人。
看着绝世圣体被天地诅咒、被规则封禁、被世人误解。
看着本该光耀万古、登临绝巅的孩子,被迫蛰伏山村、埋没天赋、隐忍求生。
身为父亲,他心如刀绞、痛彻心扉、却无能为力!
极致的悲痛席卷全身,李恩特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失态。
他猛地转身,仓促迈步,快步躲进屋内昏暗的里间,脊背紧绷、身躯微颤。
他不愿、也绝不允许,自己狼狈落泪、悲痛失态的模样,被自己的儿子看到。
厚重的布帘落下,隔绝视线,却隔不住那压抑至极、微微颤抖的呼吸声。
屋内主屋空旷安静,只剩少年一人静静伫立。
火光摇曳,映着少年沉静通透的侧脸。
母亲是精灵圣女、自身身负异族血脉、遭伪神诅咒、被天地封禁天赋、背负神弃者宿命。
所有底层设定、所有身世谜团、所有天赋异象、所有零亲和真相,尽数通透。
李一一心中所有疑惑彻底消散,前路愈发清晰。
他沉默片刻,眸光坚定,心底已然做出决定。
蓬莱道统,诸天隐秘,万世不传。
对外,他恪守准则、死守底牌、绝不外露半分。
可对内,面对唯一至亲、倾尽半生守护他、背负血海深仇护他平安长大的父亲,他无需隐瞒、不必设防。
父亲半生孤苦、半生隐忍、半生负重。
他应当知晓,他拼死守护的孩子,绝非废人、绝非弃子、绝非终生无途!
他应当知晓,他的隐忍、他的逃亡、他的守护,从未白费!
他应当知晓,血海深仇,终有得报之日!
念头落定,李一一抬眸,看向昏暗的里间,对着那道隐忍颤抖的背影,声音平静、清亮、笃定,一字一句,缓缓开口,道出足以颠覆父亲半生认知、破开所有阴霾的惊天秘密:
“父亲。”
“我虽是神弃者,被天地诅咒、被魔素排斥、被规则封禁。”
“但我还能驱使元素力。”
轰!
短短一句话!
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在整座破败小屋之中!
里间那道紧绷颤抖、强忍泪水、心绪崩碎的高大身影,骤然僵立!
下一秒!
布帘被猛地掀开!
李恩特快步冲出,神色极致震惊、双眼通红、泪痕未干、满脸不敢置信!
他双目圆睁,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小少年,身躯都在剧烈震颤,声音失态沙哑:
“你……你说什么?!”
神弃者!
零亲和!
被天地彻底锁死一切超凡前路!
被整个大陆认定终生无法修行、无法突破、无法踏足超凡!
可他的儿子!
竟然说他可以使用元素力!
这根本违背整片沧澜大陆的所有规则、所有常识、所有铁律!
看着父亲极致震惊、近乎失态的模样,李一一没有多余解释。
千言万语,不如亲眼所见。
事实,胜过一切言语。
少年静静抬眸,眸光平静无波。
他缓缓抬起白皙纤细的左手,五指轻轻收拢、微微一握。
嗡——!
刹那之间!
整片狭小破败的铁匠铺,天地灵气骤然暴乱!
恐怖无形的灵力威压,瞬间席卷全屋!
空气凝滞、风声静止、尘埃悬停!
原本永远无法被神弃者掌控的十大元素魔素,在此刻彻底失控!
金、木、水、火、土、风、雷、冰、光、暗,空间!
十种极致纯粹、绚烂绝伦的元素神光,再度自虚无之中凭空诞生!
十色神辉交织缠绕、流转升腾、璀璨夺目,复刻了天赋测试当日那震彻全场的万古异象!
不同于测试当日的被动显现。
今日的十色神光,被他以自身无上仙道灵力,强行拘锁、强行镇压、强行催动!
这不是天赋显现!
这是神弃者强行逆驭天地元素、逆破规则诅咒、逆伐伪神枷锁!
屋内空气压抑到极致,恐怖的仙道威压层层席卷,压得整片空间都微微震颤。
李一一的左手掌心,十色神光灼灼盛放、极致绚烂、霸道无匹。
可唯有他自己知晓,这看似震撼绝伦、逆天无双的一幕,代价极大。
强行以高阶仙道灵力,镇压、奴役、驱动此方世界的低级凡俗元素,本就是极度消耗、事倍功半的行为。
短短数息时间,足足七八成的体内灵力,被瞬间抽空!
灵力极速透支、本源大幅消耗、经脉微微酸胀、身躯泛起疲惫。
少年白皙的脸庞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苍白虚弱,手臂微微发酸、难以长久支撑。
数秒之后,他轻轻松开手掌。
漫天十色神光瞬间敛去、尽数归于虚无。
恐怖的灵力威压缓缓消散,屋内重新恢复平静。
唯有少年苍白的脸色、微微下垂的手臂,证明方才那逆天一幕绝非虚幻。
全程伫立一旁、死死凝望、呼吸停滞、心神巨震的李恩特,在神光消散的瞬间,再也按捺不住,一步跨出,瞬间冲到李一一身前!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俯身,双手稳稳扶住少年单薄的双肩,掌心带着极致的颤抖、极致的激动、极致的狂喜、极致的释然!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张苍白却平静坚定的稚嫩脸庞,眼眶再度滚烫!
他穷尽半生认知、恪守半生大陆规则、信奉半生的铁律,在此刻彻底崩塌!
天地诅咒,锁得住凡俗魔法、锁得住凡俗斗气、锁得住众生修行,唯独锁不住他儿子身上的无上大道!
他的孩子!
身负精灵圣女绝世血脉、身怀神秘力量传承!
哪怕被伪神诅咒、被天地遗弃、被规则封禁!
依旧可以逆驭元素、强行破境、超脱凡俗、逆天而行!
压抑整整六年的绝望、隐忍、痛苦、愧疚、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彻底轰然破碎、尽数消散!
六年隐忍、六年蛰伏、六年提心吊胆、六年苟延残喘、六年自我放逐的守护,没有白费!
他的孩子!
是天之骄子、是万古奇才、是天不弃、是道不灭、是血海深仇唯一的希望!
所有的压抑、所有的痛苦、所有的负重、所有的悲凉,尽数化作滚烫的温情与释然。
李恩特再也克制不住心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他俯身,张开宽厚的双臂,第一次、是李一一记事以来的第一次,紧紧将自己的小小儿子拥入怀中!
宽大温暖的怀抱,结实、安稳、滚烫。
积攒六年的父爱、六年的愧疚、六年的守护、六年的隐忍,尽数倾注在这一个拥抱之中。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低沉沙哑的呢喃,带着滚烫的湿意,轻轻落在少年耳畔。
温暖的怀抱包裹全身,真切、滚烫、踏实。
李一一微微一怔。
自他记事以来,父亲永远是冷漠的、疏离的、颓废的、安静的。
无拥抱、无宠溺、无温情。
这是他六岁人生中,第一次真切感受到父亲极致的温柔、极致的疼爱、极致的父爱温暖。
少年沉稳如水的道心,泛起丝丝温热的涟漪。
父子二人,一高大落寞、一小巧单薄,静静相拥在破败的铁匠铺中。
半生孤苦,一朝有光。
一生隐忍,终见希望。
良久,李恩特才缓缓收敛情绪,松开怀抱,目光温柔至极、却又探究至极,细细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无数积压在心底的疑惑,此刻尽数翻涌。
他看着儿子日日上山打坐、岁岁晨起苦修,看着儿子常年握锤打铁、双手却始终白皙娇嫩、毫无老茧、远超寻常孩童的细腻肤质。
看着儿子远超常人的心智、逆天通透的悟性、生而知之的聪慧。
看着儿子手握不属于此方世界的无上力量、能够逆破天地诅咒、强行催动万类元素。
无数疑惑萦绕心头,李恩特轻声开口,认真问道:
“一一。”
“你每日上山静坐、独自修行数年,从不间断。”
“你这身力量、这番修为、这逆天地诅咒的本事,到底从何而来?”
面对父亲温柔的问询,李一一心中了然。
他早已察觉,自己数年的苦修、异常的举止,从未逃过父亲的双眼。
看似颓废昏睡的父亲,实则一直默默关注、默默守护、默默观察着他的一切。
他没有隐瞒、没有撒谎、没有虚言,坦诚道出自己所有的秘密:
“父亲。”
“我一岁开智。”
“自记事起,脑海中便自带完整的修行记忆、无上修行法门。”
“这套力量,既不属于沧澜大陆的魔法体系,也不属于凡俗斗气体系。”
“是我与生俱来、根植神魂的先天道统。”
“我修行三月,便卡在第一重圆满瓶颈,无法突破。”
“今日天赋测试,天地魔素入体,得到此方世界短暂规则认可,我顺势破境,踏入第二重。”
随后,李一一条理清晰、简洁通透,将自己推演的此方世界终极修行规则,尽数告知父亲:
“此方世界,所有正统修行突破,必须得到魔法师工会神像认证、得到世界意志认可。”
“魔法修行,被规则彻底垄断,无证不进、无认不破。”
“斗气修行,游离规则之外、不受天道桎梏、无需神像认证,可以自由突破。”
“我所修之道,超脱此方天地,不被此方伪神规则认可,所以会被强行卡滞瓶颈。”
“我想要持续突破、精进境界,只有两条路。”
“一,获取工会神像认证,屈身顺从伪神规则。”
“二,借斗气修行外壳,绕过天地规则筛查,瞒天过海、暗中破境、自由修行。”
一番话,条理清晰、逻辑缜密、道尽本源、看透规则。
听完儿子通透至极、直击大道本源的推演,李恩特整个人心神巨震、脑海轰鸣!
他活了二十余年、看透世间险恶、熟知大陆规则、历经顶级风波。
可他穷尽毕生阅历,从未有人、从未有典籍、从未有强者,能如此通透彻底地勘破此方世界的修行本质!
六岁稚童,仅凭自生推演,便看透了整片大陆亿万修行者都看不清的规则真相!
更震撼的是——
生而知之!
与生俱来的无上道统!
沧澜大陆黑暗魔法横行千年,无数黑暗法师穷尽毕生心血,追寻永生。
可所有阴沟伎俩、黑暗秘术,最多只能寄托死物、留存残魂,绝无可能附身活人、夺舍孩童、传承道统。
这也就彻底证明!
他的儿子,绝非异类附身、绝非邪祟缠身、绝非外力加持!
是真正的天授机缘、真正的生而知之、真正的天生道体!
是上苍亏欠他母子、补偿给他的无上恩赐!
看着眼前看似单薄、实则手握逆天大道、可逆伐天地、可破尽诅咒、可超脱规则的儿子,李恩特眼底翻涌起无尽的光芒、无尽的希望、无尽的笃定!
他半生的隐忍、半生的逃亡、半生的苟活、半生的负重,终于有了意义!
伪神又如何?
天道诅咒又如何?
工会霸权又如何?
这片天地禁锢众生的规则,锁不住他的儿子!
这片大陆残害一切的伪神体系,终将被他的儿子踏碎!
血海深仇、亡妻之恨、半生屈辱!
终有一日,可尽数清算!
破败的铁匠铺之内,微光摇曳。
少年心静如水,道途通明。
中年眼底阴霾散尽,重燃万丈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