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芙尔思家大小姐的不请自来,确实是给希卡墨带来了困扰,尤其是经过那天夜里的事,所以希卡墨就想着与弥希谈谈,但由于白天在协会的任务,希卡墨回家时,以到晚上。
希卡墨一进门,就隐隐约约嗅到空气中有一股香味,是食物的香味,她循着这股气息来到厨房,发现弥希正端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香气腾腾的饭菜,有滋滋冒油的烤猪排,用料厚实的土豆牛肉浓汤,以及黄油吐司与煎蛋,和一盘洗好的生菜,这些均是弥希的手笔。
‘‘欢迎回家,晚饭我已经做好了,坐下请用吧,如果不合胃口,还请告诉我。’’
弥希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她掏出魔杖一挥,两个空盘与两对银刀叉自觉飞到二人面前,希卡墨看着弥希,面无表情的入座。
弥希现在的模样,与其说是千金小姐,更像一位贤惠的妻子。
‘‘比起吃饭,我们应该聊聊。’’
‘‘希望我离开,对吗?’’
看来弥希知道自己不请自来是不速之客,但她语气从容又自信,似乎是有十足的把握说服冰雪般冷漠的希卡墨收留自己。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理由,但怎么看,这都不是你该出现的地方,这也不该是你干的事。’’希卡墨用食指敲敲餐桌。
‘‘啊,说的很直白呢,但昨晚,你似乎没有这般坦率。’’
希卡墨听到这话,心脏都在震颤,难以言说的情绪,在她的胸腔起伏。
‘‘你现在的表情,很可爱哦~’’
‘‘昨天晚上你醒着?!你做了什么让我......’’
‘‘在质问我啊,但这个还是后面再说吧,在此之前,我想要给你一个接纳我的理由,听了之后,兴许你对我会有一些兴趣呢?’’
‘‘......说。’’希卡墨有所迟疑,但理性告诉她还是听一听的好。
‘‘你知道,一个人要从魔导士升到贤者,有多困难吗?从刚开始学习魔法的魔导士,再到成熟的魔女或男巫,魔法安全协会统计出这一阶段的平均年龄约为二十三岁,再往上,等魔术士,大法师,直至贤者,没往后一个阶段平均年龄都近乎要涨十岁......’’
‘‘你想说什么?’’
‘‘呵。’’弥希轻叹了口气。
‘‘天才,有一个,那便是被绿叶簇拥的花朵,它将光彩夺目,那,有两个呢?’’
‘‘同样被绿叶簇拥?’’
‘‘错误,人们只会发自内心的敬仰最艳丽的那朵花,而另一朵,只能在对比中沦为衬托,甚至被遗忘,而我,就是被遗忘的那朵。’’
希卡墨认真的听着。
‘‘芙尔思,就像一簇大花丛,杰出的花朵能够获得更多的养料与关注,而忙忙绿叶,与不那么鲜艳的花,只能抬起头,踮着脚仰望。’’
‘‘我有一个姐姐,她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天才,十六岁越级考上贤者,比我更早上六个月是家族中有记录的,第二年轻的贤者,擅长于理论创新,在高等元素运行方面有许多成就......如果我不是我父亲的孩子,我一定会发自内心的崇拜她。’’
‘‘天才啊,就应该像星星那样,悬挂天边,离地上的凡人远一些,这样,他们的光热才不会灼伤他人。当我在家族内散步时,长辈们见到我,一定会将我的姐姐拉出来,同我比较;和朋友们聊天时,她们总要对我的姐姐夸赞一番,并自以为幽默的表达对我的羡慕;在学校上课时,老师一定会把我当成话引子,引出我伟大的姐姐,然后开始对我那光芒万丈的姐姐极尽赞美之词,还不忘提醒我要努力;而我忍过了这一天,能和家人们共进晚餐时,父亲和母亲口头从来只有她,而我就像那角落里的盆栽,只能看着他们高兴,仿佛我是一个外人。’’
‘‘我在这样的环境下生活,嫉妒,不可避免,然后仇恨开始滋生,仇恨带给我动力,我放弃了我的兴趣爱好与社交,还有那个没有我位置的家,全身心投入到了学习,发誓要追上她!超越她!好在我的天赋与汗水对的起我的努力,对的起我的姓氏,我通过了今年的贤者考试,按理,揭榜的时候,看到我的姓名列居第一,我应当会很高兴,特别高兴,要是她当天没有死的话......’’
‘‘我的姐姐,天才的姐姐,因为妄图接触神明而被反噬,脑子被魔力冲碎,死了,人们一下子沉浸在对天才去世的缅怀中,她的光芒永远定格住了,永远遮盖了我,她掠夺了我的所有,然后带去了另一个世界,我又被人们抛弃在一边,无人在意,而她,她的成功始终伴随着鲜花与掌声,连死亡也在众人的簇拥下,而我的努力连句肯定都没有,陪伴我的,只有她带给我的无穷无尽的劣等感。’’
弥希的语气很平静,坐姿也很端庄,就好像一只会说话的瓷娃娃,但这个瓷娃娃却在流泪,只是这泪水,是为真正的自己而流,还是为他人而流,就不得而知了。
‘‘本来我已不知我存在的意义,想着不如一死了之,但她,一位女士突然找到我,告诉我,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就能重新找到存活的意义,她说这是我命运的岔点,而你,是为我带来答案的回音......’’
‘‘所以,你愿意拯救已经失去一切的我吗?’’
少女来自内心的恳求,犹如一条红线,缠住希卡墨的心,她那颗快要冻住的心脏,在此刻也为之悸动,不过希卡墨这块病不会因为弥希的遭遇而融化。
‘‘你很可怜,但对你的遭遇,我无能为力,再者,我不信命运这东西,哪怕有,也不过是无数偶然拼凑出来的罢了。’’
‘‘你就和传闻中一样的冷酷,但如果,我说那位女士叫马瑞斯·伊呢?’’
‘‘什么?!’’
‘‘怎么样?你一直在寻找你的亲人吧?我们做个交易,你接纳我,我提供你‘母亲’的线索如何?’’
‘‘你!’’希卡墨的背后瞬间结出一层霜,但立马又融化,希卡墨感觉到自己被一种怪异的温暖包裹,而这温暖来自弥希,希卡墨感应着她的魔力。
简直就犹如大海一般雄厚!呵,虽然她把自己说的很低,但怎么说也是十六就考上贤者的天才,是我低估她了......如果她真的能提供我养母们的线索......
希卡墨思索再三。
‘‘我同意你的交易。’’
‘‘这样才对嘛,但我还要一点诚意哦。’’弥希用叉子挑起一块牛肉,送到希卡墨的嘴巴。
希卡墨盯着眼前的肉,犹豫半天,还是吃了下去。
味道竟然不错......
‘‘以后,我们可要好好相处哦,哼哼~’’弥希笑笑,但希卡墨看上去就没那么高兴了,虽然她平时也不怎么高兴。
希卡墨刚将肉咽下去,房屋就开始剧烈颤抖,顶上的吊灯开始闪烁,空气中似乎漫延着一股血腥味。
‘‘怎么回事?’’
‘‘你不用担心,她进不来的。’’
希卡墨似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她起身去屋外。
‘‘你不用...喂。’’希卡墨并未理会弥希,弥希见状跟了上去。
希卡墨一开门,就看见佩露卡贴在一个结界上,不断的释放着魔力,想要打破它,但除了一阵阵黑烟,结界就再无反应,任由佩露卡的破坏。
‘‘这是什么?’’
‘‘对血族特攻结界,我设计的,帮你拦住了讨厌的家伙。’’
‘‘打开。’’
‘‘为什么?你不是讨厌那吸血鬼吗?’’
‘‘打开,不然交易作废。’’
‘‘你难道不想要你亲人的线索了吗?’’
‘‘你如果真想待在我身边,就应该好好思索自己该说的话,你确实有价值,但绝非必须。’’
‘‘嘁!’’弥希打开了结界,佩露卡直接挥舞镰刀,向弥希斩来,希卡墨连忙唤出银枪,挡下这一击,并把弥希护在身后。
‘‘让开!希卡墨!’’
‘‘行了,你冷静些!你觉得自己杀的人还不够多吗?’’
‘‘但她会害了你!我不知道你听她说了什么,但她一定不安好心!’’
‘‘不知道,你还妄下言论?’’
两位争吵着,弥希凶狠的盯着佩露卡,然后从背后抱住希卡墨,头靠在肩上。
‘‘混蛋!你给我放开!’’
‘‘够了佩露卡!’’
吸血鬼的眼睛红的发亮,而魔女的得意流于表面。
‘‘我这是爱你!所以我不想有任何人害你,芙尔思家的人诡计多端,就算她是白的,她身后的人也黑的发指!一个犹如木偶的空壳留在身边是毫无意义的,我亲爱的希卡墨!’’佩露卡似乎急的要哭出来。
‘‘你的爱太过自私,我不接受,而且你害我已经够多了。’’
希卡墨的眼神,仿佛深渊。
佩露卡已不知该组织什么语言,她急得像一个错事的孩子,泪花在眼眶中打转。
‘‘如果你还想在见到我,就请现在离开。’’
佩露卡一声不吭,只是瞪了眼弥希,随后化作一团血雾离开。
我是不是说的太狠了......不,事实而已,如果她能懂得尊重与规矩,我或许......不,那不太可能。
希卡墨看向弥希。
‘‘你可以放手了。’’
‘‘我只是有些受惊。’’
‘‘是吗?我到觉得我小瞧你了,你的结界连大名鼎鼎的赤月血霞都破坏不了,我想那天你会不会用这个将我给关起来。’’
弥希低着头,不做声。
希卡墨看看今晚的天色,既无月亮,也无星星,夜幕纯洁,就像弥希那黑曜石般澄澈的眼珠,黑的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