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卡墨来到三号村,不禁有些吃惊,这儿和她战斗过的二号村没什么两样了,除了地面变的坑坑洼洼之外。
她沿着还能看出点痕迹的村道行走,一直走到了村子中央。
哪里满地的血已干涸,有一根矗立的大十字架,背着远方渐沉的夕阳,仿佛一场行刑后的现场。
迎着无比辉煌的灿烂阳光,希卡墨感到晃眼,她慢慢靠近着,随后,她看到了游依。
她被木桩钉在了十字架上,两手张开,血垂涎而下,苍白的面色,半低垂的眼皮,以及脖子上的划痕,游依似乎再也动不了了。
希卡墨看着,她没说什么,她将眼张圆,有那么一瞬间,她希望那远去的太阳光能一直捂住她的双眼。
希卡墨没说什么,只是拔出了游依身上的木桩,游依从十字架上掉下来,轻飘飘的坠入希卡墨怀中,就像死去的一只鸽子,从空中坠落。
希卡墨跪坐下来,使游依能将头放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又将她的身子展平稳,希卡墨用两只贴近了游依的脖颈,冰冰凉凉的,没有跳动。
希卡墨见过不少的死者,失去,是她最熟悉的感觉,但看着游依这么枕在她腿上,她能感到眼睛热热的,下一秒,就像风中的泡泡开始晃动起来。
希卡墨等着,大概到太阳完全下山,她才知道了什么,她的心有一阵压抑的起伏,她是见惯了死亡与牺牲的,但是这次,她觉得很奇怪,与以往所有见到死者的感受都不同。
希卡墨抱起了游依,开始向博托卡的方向走去,走的很平稳,速度一点也不快,仿佛怕打扰到自己怀里的魔女,游依的头靠在希卡墨胸前,看上去和那次一样,安心。
回到博托卡时,已是深夜,而协会的分部大门仍敞着,维斯特在门外坐在一把木椅子上,他面怀轻笑,似乎有意在等希卡墨。
“哦,回来了?游依女士是怎么了?为何脸色如此苍白?”
希卡墨直接瞪了他一眼,镇内的温度陡降,外门紧锁的民房直接抹上了一层霜,这是警告,希卡墨的警告,不过维斯特不以为然,那怕他知道游依怎么了,但仍然笑盈盈的,仿佛早有预料。
“好吧,我为此感到默哀。”
“你!维斯特!你在这里手眼通天,你最好告诉我她为什么会在三号村?为什么后方的人会出现在一线?”
“吼吼,呀牙切齿呢,不过,你即便问我?我又能回答你什么呢?要知道,自我的眼线在哪村子里出事后,我就再没派人上去了。”
维斯特摊摊手。
“你!不……”
“但我觉得你需要冷静一下,你不是那么会被情绪所左右的人。”
“朋友……”
安详的游依还在怀里,希卡墨一下就觉得这份重量不是自己能抱起的,那是一种明确为“愧疚”的重量。
“我们损失了一名贤者,一名荣誉冒险家,不论我个人,就从协会的角度,我也绝对对此事感到悲哀,我们又少了一位活着的英雄!”
“呵……”
“先让自己平静下来,您不知道此事的全貌,而我知道时,已经完了。”
“这件事……”希卡墨看着游依,任然有种梦一样的失衡感。
“据弥希小姐汇报我的情况,游依女士是由一位眼线,假借我的名义向她下达的去三号村的命令,而我对此毫不知情。”
“你这是在推脱责任吗?”
“不,当然不是。”维斯特站起身。“我需要你的信息验证我的推测,这样就能清楚杀害游依女士的凶手是谁了。”
“什么信息,你说。”
“您在剩下两个村子,有发现眼线的尸体或踪迹吗?”
“不,没有,二号村毁灭了,没有像人的东西,三号村也是,只有部分村民的尸体。”
“好,很好。”
维斯特拍拍手,两名眼线押着一名衣衫褴楼的眼线上来。
“这就是驱使游依女士去三号村的那位眼线,也是我之前失踪的手下之一,而且,他应当死于一周前。”
“……”
“你应当明白了。”
“死人也会说谎吗?”
“不,逝去的人不会说谎,说谎的自始至终都是生者。”
“那他们马上就不会说谎了。”希卡墨的语气冷淡的过于离奇。
“很好,杀心与斗志,一名强大战士的标配,哈……”维斯特呼一口气,放下了脸上的笑。
“你已经很累了,现在去休息吧,后天,是为游依,以及所有的受害者报仇的时候,我们绝不能让至善之心降临。”
希卡墨勾着头,没有反应,而维斯特又浮起了微笑,又有两名眼线抬着担架来到希卡墨身旁。
“将英勇的游依女士交给我们吧,我们会妥善保管她,我想,此事告一段落后,协会会在世间传颂她的功绩,然后为她举办一场庄严的葬礼。”
希卡墨没有回应,她最后看看游依,将她放在了担架上,维斯特金瞳闪闪,向希卡墨递过去一块亮晶晶的手帕。
“拿着吧,您或许用得上。”
希卡墨接过,一步一步走出了博托卡,走进了林子中,随手找了一颗树,背靠着坐下。
林中能听到蝉鸣,甚至有猫头鹰的呜鸣,可是啊,这里一枝一叶安安静静,好像在默哀,在祷告,抬头看天,是幽微的月色,和残缺的亏月,清冷,没过了夏夜,希卡墨看着前方,一条条剔透的链条从眼中流出,有那一瞬间,希卡墨觉得不可思议。
游依是死了,这是事实,我无法去辩驳的事实,可我为什么在哭?她不过是我的一名同事,是对抗灾厄的冒险家,是紫弥魔雾,牺牲,应当是我们这类人每一天的考量,那如此,为什么我的胸腔感到很沉闷,我并没有和她……有非常好的关系……也不觉得她需要一直存在于我身边……对吧?
越想,泪越多,希卡墨用维斯特的手帕擦拭起来,可始终擦不干净,就好像,这眼泪是应该流出来的。
希卡墨的视线在泪水中已不再清晰。
朦朦胧胧中,她好像又看见了游依在自己身边。
“你在为我的离去而哭泣吗?是不舍得我吗?”
“游依?!我、我……”那熟悉的轻柔声好像又出现在耳畔。
“嘘——我现在还在这里,就不要再说伤心的话了,毕竟我喜欢的就是一个强大坚韧的希卡墨呀。”
“可是……可是我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坚强。”希卡墨的声音颤抖起来。
“嗯嗯。”游依摇摇头。“你很坚强,你一直负担着不少的东西,你经受过无数的痛苦,至少,你见过灾厄的强大后仍然向他们亮剑了,不是吗?”
“可我一个人背负不起,也无法战胜灾厄……”
“那就试着让更多人的力量帮你。”
“但你已经……”
“我一直都是一名普通的魔女,我的舞台是固定的,而你的旅途,还未结束,你仍要继续前进。”
“前进……”
“嗯。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哦,对,你已经忘了。”
“我们不是在协会认识的吗?”
“并不是的哦,还记得你曾出现在一处遗迹吗?哪儿有一个圆形的祭台,有一天夜里,我去哪里做研究,结果遇上了怪异现象,是你保护了我,自从那一天,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
“那天的魔女是你吗?”
“嗯,是我。”
“那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呢?”
“因为我害怕,毕竟之前的希卡墨很冷淡啊。”
“我……”
“哼哼,不用委屈,正是那样的你,吸引无数想我这样的人……”
“……”
“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只不过,这里没有黑色的怪物,我记得在那样恐怖的情形下,我是在你怀里睡着的,睡的很安心,你现在也很累了吧?”
“……游依,你还能再给我煮一杯茶吗?”
“当然,我很乐意给你煮茶。”
希卡墨在模糊中,将头靠在了游依肩上。
“睡吧,我爱你……”
第二天,希卡墨从地上醒来,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和和,只是,醒来时只有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