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荣一扭头,看到已经点好的香炉,满意地点了点头:“好,曹满,你会来事,把香都给我点好了,看着,本道爷这就起坛捉鬼去啊!”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见温晓寒把曹满的手一甩,伸手拎住了自己胸前的衣服,一点都不收力地把他往方青那一丢。
随后,她往柴房迈去。
“小青子,给这骗子两巴掌,带着曹老汉躲远点。”
“好嘞!”方青兴高采烈地接住了这假道人,狠狠给了他两巴掌,重重地挨了两板后,贾荣浑身一激灵,只感觉鼻子一阵剧痛,他忍不住杀猪般嚎起来。
“啥?骗子?”
曹满听着温晓寒的话,脑内自然而然就想起了自己跪在这假真人面前的狼狈样,随后想起了那白白挨刀子的鸡和猪,最后想起了那一两银子。
“这是个骗子?”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不然呢?”方青指着他的鼻梁骨,哪个高人能被邪祟咬得那么狼狈,这就是个样子货。”
听了方青的话,曹满呼吸逐渐急促,他一把把贾荣拉起来,急急地问他:“俺且问你,你是不是个真的?”
贾荣咧着嘴吸气,话都说不清楚了,还下意识嘴硬道:“曹满,你敢冲撞本道爷,当心明日我去了地府,在阎王爷面上告你一桩!”
啪啪!
“哎哟!疼!疼!”
这两巴掌方青打的。
他扬着手,跃跃欲试道:“老东西,你说不说实话?不说再给你两巴掌。”
“本道爷的话,句句属实……哎哟,假的!假的还不行吗小祖宗!”
这姓贾的眼见嘴硬吃不到好处,连忙改了口。
见自己真真的受了骗,曹满心头顿时火冒三丈。
“我问你,我给你的那一两银子现在在哪?”
“花了”
“花到哪里去?”
“拍赌场桌上了。”
“你·他·妈·的!”
拍赌场桌上的钱,就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这点曹满还是知道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拳砸在他脸上,打得贾荣半边脸都肿了。
随后,他一拳又一拳,把受骗的怒火都发泄在贾荣身上。
“哎哟!曹大哥!饶命啊!手下留情!我给你磕头成不成?我叫你爹了,曹爹,我亲爹,哎,别打,别打!”
方青就在旁边看着他打,也不拦着。
等曹满打够了,那假道人眼见着只有出的气了,他才沉着脸看向方青:“那你们呢。”
“这狗·日·的是样子货,你们是不是真的?”
“嘿,您把心放到肚子里,刚来时我都说了,我师傅那是陆地神仙,别说这一个小小的邪祟,就是阎王爷来叫她,她都敢不去的。”
……温晓寒接近了柴房
里边的东西察觉到了她的靠近,动静一下子猛烈起来。
铁链扭动的声音更大了,但察觉到这似乎无法挣脱束缚,他立刻换了一种方式。
令人牙酸的啃食声从房内传出,还伴随着阵阵金属被捏碎的声音。
温晓寒心里一紧。
她没方青吹的那么厉害,刚才这骗子和这邪祟的对峙她也看到了,这不是简单的邪祟,这怕是一只心痴。
心痴,天地之愚也,这是因天道的迷茫而诞生的盲目痴愚的怪物。
这心痴自己都时刻处在迷茫中,和它接触过、被它附身过的生灵,一旦近了它的身,就会不自觉地被它偷走身份,会不断忘记事情,迷茫于自己是谁,想要干什么。
刚才那骗子会不管不顾地跑回来,就是这心痴的影响。
若是成了大气候的心痴,不但能让接触者迷茫,还能愚弄天地,颠倒阴阳,改写规则。
被心痴附身的人,哪怕把心痴赶走了,也大概率会落下病根子,严重点的,会一直纠结自己到底是那名为心痴的邪祟还是原本的自己。
不,只怕是心痴自己都会迷茫这个问题呢。
但好在,这心痴还没成气候,速战速决能解决!
想到这,温晓寒长吸了一口气,取下了腰间鼓,拍了两下,起了个嗓:“哎~~~~~~~”
已经跑到院外的方青听到这声音,得意洋洋地对曹满说:“听听,我师傅出手了。”
对着房门,温晓寒唱道:
“紫皇殿上点刀兵,诸神列宿听吾号令,唤得仙来仙要应,唤得神在神得听!”
鼓声如同战鼓般急促,伴着鼓声,一朵黑云朝这边的屋子压了下来,周围亮度更高了些,但相应的,周围的色彩黯淡了下去,像是什么东西剥夺了他们的颜色。
仙家到场了!
与此同时,那心痴也撞开了房门,温晓寒也看清了它现在的模样。
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若能把这心痴驱除,这曹老汉的儿子怕是也活不成了。
他的脑壳上露出了半边脑子,随着他头一甩,那半耷拉脑子也抖动起来,隐隐还能看见脑子下的脊柱。没有了脊柱的支撑,这人的脑袋就那么软趴趴的搭在肩膀上,四肢也像煮软的面条一样到处乱甩。
口里也是鲜血横流,几道铁链就那么从口中伸出,垂在下巴上,晃来晃去的。
能想得出,这心痴怕是用了些手段,硬生生把这铁链咬断的。
随着他伸手狂躁地挠了挠头,又喊了一声“娘,我饿啊!”那脑子里的迷茫从大脑皱褶里渗出来,一点一滴落在地上。
以温晓寒对心痴的了解,他多半是一直在迷茫自己是谁,抓破了头都没想出这个问题。
但此刻她也顾不上那么多,当务之急是防止这心痴跑了,这要是放出去,可是一方的大祸害,于是她当即敲鼓喝道:
“彩云中断天门开,六丁六甲速速来!云缠雾绕封去路,休要放跑了这鬼精怪!”
那黑云中的仙家有了行动,雾气一下子笼罩了曹满家的院子,躲在雾里的仙家口中念叨着常人听不懂的话,向院内伸出了一条条干枯的手臂和密密麻麻的触手,将整座房子都封得水泄不通。
那心痴手脚并用地爬上墙,向外一跳,却被仙家的手挡了回来。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还滚了两圈,脑子掉在地上,迷茫洒得满地都是,但没过多久,他又爬了起来,郑重其事地捧起自己的脑子,将它塞回头骨里,他瞪着温晓寒,仿佛明白了什么。
他伸出手拍向腰间,有样学样地唱了起来:“呃哎~”
“紫皇殿上……点刀兵,诸神列宿听……吾号令!呃……唤得仙来仙要应,唤得神在神得听!”
但仙家没听他的,他没有鼓,没有唤神鼓可请不来仙家。
心痴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眼神里翻涌着一种近乎委屈的困惑。它在想,为什么这个人能唤来仙家,它不行。
过了一会,他似乎想明白了其中的道道,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温晓寒手中的鼓看。
温晓寒眼见着他跃跃欲试,像是要扑上来的样子,一对招子又一直盯着她的唤神鼓,哪能不猜到这心痴的想法。
不过,她丝毫不给机会,一面提防着手里的鼓,一面又对着那心痴唱了起来:
何方游魂哪方仙,附此人身意何牵?
若有无辜诉于前,本师替你了尘缘。
凌霄阁上法旨宣,诸神列宿护坛前。
吾今三请汝速离,莫待神刀落颈边。
驱祟词唱完,她从袖里掏出了一个小葫芦,拇指弹开了葫芦口。
这葫芦的凹口处由一圈人皮糊着,等这心痴从曹老汉儿子身上出来,四周没有其他可附身的人,这葫芦便会吸引它附进去。
至于温晓寒……她完全不担心自己会被附身。
上一个上她身的,可是哭着喊着求她放了自己呢。
等这心痴呆呆傻傻的被吸进去了,到时候把葫芦口一封,这心痴就跑不了了。
不过,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但是当下这样做总没错。
温晓寒眼见着一坨仿佛能吸收周遭光的团状物硬生生被从那脑子里拽了出来,那便是心痴的本体了。
这玩意一暴露在空气中,周围顿时起风了,空气不知道自己该往哪流,光也不知道该往哪去,柴房前时明时暗,还刮起阵阵小飓风,就连那雾中的仙家,封锁区域的动作都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还好,紧接着,它就按温晓寒预想的那样钻了进去,挣扎了几下,没动静了。
温晓寒松了一口气,立刻将葫芦口盖好收回衣兜里,重新将唤神鼓别回腰间,心终于稳了下来。
她有些遗憾地看了看躺在地上、已然没有气息的曹老汉的儿子。
心痴可以驱走,但被心痴破坏的躯体可是真的拼不回来了。
之前那副壳子还能到处乱跑,全靠这心痴的迷茫撑着。
温晓寒又叹了口气,若是他们师徒二人来得早几日,这心痴的迷茫还没发作,那时指不定还有救。
她耳朵灵着呢,隔了好远也能听到刚才这小子和贾荣的密谋。
他和贾荣联手骗他娘老子的钱,也不是啥好东西,但不管怎么说,他爹看着可是实打实的惜着他,弄成这样,想必到时候曹满心里也不好受。
“死者不能复生,入土为安吧。”温晓寒低下头,心中默念道。
她伸手理了理这年轻人的遗体,摆了个让他看起来平静些的姿势,直到雾中的仙家发出阵阵低吼,她才猛然抬起头。
“我也被这心痴影响了,光顾着请仙,都忘记送仙家回去了。”
听到那仙家催促得愈发急了,温晓寒冷哼一声,冲着仙家说道:“急什么,在这多待些时候,你们那还真有玉帝赶着扒你们的皮不成?”
说着,她从腰间取下唤神鼓,轻拍两下,就要唱起送仙词。
可突然,一只长满老人斑的手猛地伸了过来,抓上了她的唤神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