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澜大陆中部的平原上,铁轨绵延伸向浓得化不开的墨色黑夜。
“咔哒、咔哒……”
一列由鹰国制造的重型蒸汽列车正以极高的速度穿行在原野间,巨型车轮碾压铁轨的轰鸣声在空旷的夜色里沉闷地回荡。蒸汽机车头喷吐出滚滚浓烟,带着刺鼻的煤焦油味,将冷冽的夜空撕裂开一道缺口。
头等舱的特等包厢内,昏黄的电灯随着车厢的震动微微晃动,在木质雕花壁板上投下斑驳扭曲的阴影。
叶炎熠靠在沉木椅背上,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薄荷卷烟,目光落在摊在小台桌上的几张设计图纸上。
图纸上用极精细的针管笔绘制着密密麻麻的机械结构与化学分子式,右下角签着一行流畅潇洒的鹰文笔迹,以及一个极具华夏古风的朱红印章。
那是一份关于新式军工高爆弹药的配方,以及一份处于试验极早期阶段的——“人体细胞活性强化药剂”的原始数据报告。
“三年了……”
叶炎熠揉了揉太阳穴,清冷俊朗的眉眼间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但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却亮着令人心悸的灼热光芒。
二十岁,在鹰国皇家军工学院以史上最高分毕业,揽获机械、化学、经济三项双博士学位。在外人眼里,他是玄曜国第一财阀叶家的独子,是含着金汤匙出生、靠着泼天财富在海外镀金的世家大少;可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这颗大脑里装着的,是足以将整个沧澜大陆战局彻底改写的超前智慧。
更没人知道,这具躯壳里,装着一个来自蓝星的灵魂。
叶炎熠将卷烟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冰凉清爽的薄荷味冲淡了肺腑里的干涩。他转过头,看向窗外飞速退去的荒野黑影,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六年前的那个清晨。
那是玄曜国都城,军政世家萧氏公馆的顶楼露台上。
十六岁的萧靖宇身着一袭笔挺的黑色军校学员服,腰间挂着象征世子身份的短刀,身姿如松,迎着刺骨的晨风站在栏杆旁。那时的萧靖宇,眼神里就已经藏着鹰隼般的犀利与远超同龄人的冷酷霸气。
“炎熠,”萧靖宇转过身,将一柄定制的军用镀银手枪重重拍在石台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这玄曜国的朝堂烂透了,南边的南淮在看热闹,北边的临朔在舔爪子,海外的那些洋人更把我们当成随时可以下刀的肥肉。你信不信,不出十年,沧澜必有一场将整个大陆都卷进来的腥风血雨。”
当时的叶炎熠只是微微一笑,伸手拿过那柄手枪,熟练地拆卸、组装,扣动击针,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不信命,但我信你。”叶炎熠抬起头,迎着晨曦刺眼的阳光,嘴角勾起一抹恣意而傲然的弧度,“你要这天下重新定秩序,我可以帮你。你去征战,你去握枪;我为你开辟商路,为你造最利害的火炮,为你算清每一笔粮饷军需。”
“一言为定?”萧靖宇伸出宽大而带着厚茧的手掌。
“击掌为誓。”
啪!
两只年轻的手掌在十七岁那年的晨光中重重相撞。
“你掌兵征伐天下,我谋国操盘后勤。”
这句承诺,像是一根深深扎进骨血里的钉子,但也正是这一句热血的像是动漫台词一样的话,支撑着叶炎熠在异国他乡的无数个夜晚,于冰冷的实验室与算盘堆里疯狂汲取养分。
“萧靖宇,老子回来了。”
叶炎熠低声自语,嘴角上扬,眼中掠过一丝罕见的温情。他伸手摸了摸衬衫内侧的口袋,那里冰凉硬实,贴身放着一个特制的高强度钛合金微型密封瓶。
里面盛放着他离开鹰国前,冒着生命危险从导师实验室里带出来的唯一一份“活性试剂”。那是他留给萧靖宇未来组建一支绝密精锐的底牌,也是他倾注了无数心血的杰作。
然而,就在叶炎熠准备收起图纸的瞬间——
“滋——啪!”
车厢顶部的电灯突然急促地闪烁了两下,随后在一阵轻微的爆裂声中彻底熄灭!
整个包厢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几乎在同一秒,列车巨大的惯性让车轮与铁轨摩擦出令人牙酸的尖锐啸叫,车速竟然在没有任何预警的情况下开始急剧减缓!
“砰!砰!”
远处的普通车厢方向,隐隐传来了沉闷的声响,那不是撞击声,而是装了消音器的轻型手枪扣动击铁的声音!
叶炎熠的眼神在千分之一秒内变得如冰霜般冰冷。
他没有任何犹豫,连图纸都没去拿,右手如闪电般探入怀中,拔出了那柄萧靖宇送给他的镀银手枪,“拉栓、上膛”,动作熟练得宛如练习了千百次,甚至没有发出半点多余的杂音。
这趟跨国列车穿行的是沧澜大陆中部的平原,而前方三公里外,就是整条铁路上地形最复杂、也最适合伏击的死角——黑风峡谷隧道。
“敌袭还是来了吗。”
叶炎熠缓缓贴紧包厢木门旁边的死角,呼吸在瞬间收敛到了极点,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
这绝不是寻常的响马劫匪。一般的劫匪根本弄不到消音武器,更不可能在列车行驶途中悄无声息地控制住前方的驾驶室。
这是冲着他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他脑子里的军工资料,以及玄曜国叶家、萧家的未来来的!
“嵩诏国……还是南淮联邦?”叶炎熠在黑暗中冷笑了一声,眼底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股被激怒后的冷冽杀机。
“咔哒。”
包厢外面的走廊上,传来了一声极轻微的靴子踩踏地毯的声音。
对方动作极快,而且极其专业,三步一停,显然是在进行标准的室内搜索清场。
杀气,已经顺着门缝渗透了进来。
窗外,庞大的蒸汽列车如同一头受伤的巨兽,带着隆隆的轰鸣,一头扎进了那座漆黑如墨、不见天日的峡谷隧道之中。
完全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叶炎熠握紧了手中的枪柄,冰冷的金属质感透过掌心传入神经。他微微屏住呼吸,黑眸在幽暗中凝视着门把手——
那里,正在一点一点地,被人在室外缓缓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