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稍早些时间。
正位于大远征的最前线,远离那颗人类最古老的起源星球泰拉的银河系的西部边缘,即光环地带深处。
一支规模无比庞大的舰队正位于此处。数以万计的宇宙巡洋舰将一只超越了人类想象的极限由黄金和大理石制成的巨大战舰包围其中,那艘战舰正是帝皇的三艘旗舰之一,帝皇幻梦号!
作为一艘独特的金色巨舰,帝皇幻梦号就像一座金色宫殿,但在体积和火力上即使是战列舰与之相比也相形见绌。
振翅的雄鹰作为舰艏,舰身上则布满了雕像和战争圣殿组成的巨大城市。船体和侧翼渐渐变小,形成一个长矛状的尖端,发动机组则发出寒冷的蓝色光芒。
帝皇幻梦号的深处,某间任何探测器都探寻不到的秘密的小殿堂内。
一名少女正坐在黄金制的椅子上,观看着桌上悬浮着的一层正在播放影片的超大的半透明光幕。那并非寻常的全息投影,而是依靠这个宇宙的最强永生者的力量而直接从虚无中生成的天幕!
天幕流转着柔和的微光,囊括银河万象,众生百态、星域异动、凡人浮沉乃至混沌异动皆可随心窥览,是被称为帝皇的存在独有的专属权能,洞察世间一切隐秘。
而光幕的中央,正牢牢定格着一道平凡的少年身影。
那是刚刚降临这个世界,尚且懵懂茫然的弗雷。
在光影中,他的身影并不耀眼,身穿破旧的古老铠甲和无用的圣剑,只身一人屹立于火星上的一处小巷中。
他就像一粒尘埃。
渺小。不起眼。
可就是这道身影,让端坐于少女,那亘古不变的沉静眼眸中,泛起了层层涟漪。
一袭素雅白裙,头戴古罗马式的橄榄枝金冠的女子只是静静的看着。
她便是统御十八位学园长、被亿万生灵尊为“帝皇”的至高存在。
但与正常战锤时间线不同,她并非土生土长的这个宇宙的人,而是和弗雷同样来自异世界的人,顶替了不知所踪的某位最强永生者的地位,让这整个宇宙的历史走向变得和弗雷记忆中的那个“战锤40k”世界完全不同了。
她比弗雷早几十个世纪降临这片战锤银河,而在那之前,还曾有着与弗雷并肩同行的过往。
那段过往,跨越无尽时光,依旧清晰。
无数岁月以来,她已经历许多,很少有什么事情能影响到她的心境了。而现在,因为弗雷的降临。
有什么东西碎了。
“您还在看他。”
一道清冷澄澈、不带任何温度的女声自殿堂侧方响起。
少女缓步走入,她身形窈窕,一身哥特式黑红色魔法少女长裙剪裁利落,繁复的黑色蕾丝纹路与暗金符文刺绣交织,让这个少女显得是那么的精致华美。她有着一头如雪般纯粹的白发,眉眼凌厉,肌肤胜雪,一双瞳仁却是浓烈的血红色,黑白红三色相撞,勾勒出独一无二的冷艳气质。
秉持午夜领主一脉的绝对正义信条,她的世界非黑即白,恪守规则、严惩罪恶,以最严苛的标准丈量世间一切秩序,少女是十八个魔法少女基因原体之中最执拗、最刚正的裁决者。同时,她也是帝皇众多继承了其基因的魔法少女原体女儿之一。
“啊,是午夜领主来了。”帝皇微笑着回应,目光却并未移开天幕,“下午好,白发红瞳的吸血姬小姐。”
走来的少女是午夜领主学园的学园长,蔻拉妮·珂姿。
珂姿无奈的叹口气,放弃了早已辩驳数次她不是什么吸血姬之类莫名其妙生物。不知为何,她的基因之母特别喜欢白毛。
以至于要将珂姿天天留在自己身边的地步,大多数时候甚至是偷偷的,这事连原体之首的战帅荷萝丝都不知道。
珂姿抬眸,看向天幕中那道平凡的少年身影,赤红眼眸没有丝毫波澜。
“跨越世界而来的异乡勇者,弗雷。您观测他的持续时长,已经远超任何其他人了,甚至超过了我们原体,乃至是对混沌裂隙的异动监测。”
多数情况下,只是瞥一眼,帝皇的超凡大脑便足以理清一切繁杂的信息,只靠蛛丝马迹就可以推算出甚至还未实现的未来,从而做出最有效的指示。多看超过数秒,便已是在浪费时间。
帝皇闻言却没有收回凝望天幕的目光。
“我只是……太久太久没见他了。”
她声线温柔,却藏着无人知晓的怅然与苦闷。
时光回溯,跨越数十个世纪的光阴。彼时的她尚且稚嫩,孤身坠落这片陌生银河,前路茫茫、孤立无援。弗雷是她漫长孤寂岁月里,唯一的暖意,是她凌驾众生、超凡脱俗之前,心底最深的牵挂。
“是,我看到过。”珂姿微微颔首,不受控的预知让她洞悉始末,却无法理解这份心境,“我知道他是您前世的故人,有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是生死与共并肩同行的挚友。但是,您现在可是执掌整个银河的帝皇,是维系全人类的信仰,而他,仅仅只是个毫无根基的凡人。”
珂姿的话向来直白,但却也无比真实。
事实上还有很多魔法少女都觉得,自己和凡人已是不同的阶级,超凡的魔法少女们就该统治无力而又愚蠢的凡人。
更遑论神皇与一介凡人,两人如今的身份鸿沟早已天差地别。
帝皇终于缓缓收回目光,修长的手指慢慢拂过自己的裙边,纠结的揉捏着自己的裙摆,近乎卑微。常年执掌权柄、俯瞰众生的至高存在,此刻眉宇间居然满是凡人才会有的苦闷。
“我爱他。”她顿了顿,“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然而甚至却从没对他说出口过。”
她坦然道出心底深埋无数岁月的情愫,此刻的她没有任何至高者的矜贵,坐在那王座之上的似乎只有一位怯懦的寻常女子。
“我比他早来数十世纪,一步步走到今日的位置。我见过他意气风发、斩魔破邪的自信模样,没有人比我更懂他骨子里的骄傲和坚韧。”
“可现在的我,已经不一样了。”
她轻声叹息,语气藏着无尽的无奈:“你说的对,我现在已经是支配着几乎全银河的帝皇了,是所有魔法少女、所有学园秩序的源头。”
“所以……”珂姿眼中一亮,踩着包裹白丝的小皮鞋踏前一步发出一声脆响。
“所以我如果傻傻地跑到他跟前,以这般至高无上的姿态与他相见,这份悬殊到极致的身份差距想来一定会碾碎他身为勇者的自尊。我该仔细斟酌一个合适的与他重逢的场面……”
珂姿停下了脚步,轻叹了口气。
她沉默片刻,清冷的声线微微放缓,却多了几分共情:“您的顾虑是对的。”
弗雷温柔善良,会对穷人的苦难垂泪,但也向来傲骨铮铮、从不在权贵面前低头。
若是让他知晓,昔日的青梅,如今已是他此生永远无法企及的银河至尊,这份落差足以击溃他所有的底气。也将彻底失去站到她身边的自信。
帝皇轻轻点头,眼神坚定:“我不愿让我的权柄、我的地位,成为我们之间的隔阂。我不想让他在我面前,变得拘谨卑微。”
“所以我现在只能隔着天幕,静静看着他。”
这份隐忍的爱慕将化为只有帝皇自己才能理解的痛苦,一切只能由她自己承受。
珂姿赤红的眼眸微微闪动。
“但,这是不正确的。您不该如此下去。要不……”
她的直白点破了核心。而帝皇眼底的怅然也突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缜密谋划,千年执掌银河格局的城府浮现而出。
“我不会放任他沉沦!仅仅只是考尔的保驾护航也还不够。”
她抬眸,重新望向天幕中的弗雷,语气从容:“我已有决断。”
“……”珂姿并不开心的样子,虽然大多数时候她也都是这样。
“珂姿,你记好,我做如下部署。”
肃穆的诏令落下。
“传令玛卡多,给她布置机密任务,即刻前去接手弗雷的安顿事宜。让我们一步步来。”
“第一步,秘密让他以最自然的方式融入我们这一时代生活,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别被任何人盯上。抹去所有可能让他被危险势力关注到的可能,让他看起来只是一名普通的异乡流民。”
“第二步,暗中辅助他。尝试引导他通过凡人辅助军的常规考核,最新魔导造物的适配等无数可能的渠道,一点点为他铺路,潜移默化帮他提升实力。但也无需施加任何破格优待,让一切看似顺其自然、凭他自身能力得到。”
“第三步,让他循序渐进的了解到这个宇宙的黑暗,了解各方异形势力,甚至是混沌的存在。让他凭自己的脚步一步步变强、一步步登临高处,成为足以左右银河局势的‘大人物’。”
帝皇不打算给予施舍式的庇护和居高临下的馈赠,她希望弗雷能重拾昔日勇者的锋芒,凭自己的能力站到足够高的位置,等到那时,她再用合适的方式与久别重逢的他相见。
珂姿静静聆听,赤红眼眸闪过一丝了然。
“是。”
帝皇的眼底藏着不能被公之于众的隐秘图谋。
“我与他分别了数十个世纪,现在也不在乎再多等数年、数十年。”
说得很好听。只是,她真能忍的住这份孤寂吗?
帝皇伸手,试图轻触天幕里那道小小的身影。
但她什么都不会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