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家里时天色看起来还早,奏摊在沙发上看电视,晚饭当然留了一份在餐桌上。
今天浅井小姐似乎并没有出现在我的家里,所以我和奏之间也没有任何多余对话,我带着晚饭进到自己的房间里开始直播。
今天是直播游戏回。关于游戏回,我的诀窍是故意犯一些错误来显得好笑。
比如说努力了很久达成了一定目标,结果自己一个粗心却将其全部搞砸,一瞬间回归原点的西西弗斯式剧情。
或者是单纯对线时卖破绽被单杀,然后收到大量sc,边念边等复活。
除了有助于提升直播间的讨论度之外,也有利于立稳人设,这种程度的营业是很有必要的,而且切片出去也可以吸引一些路人。当然这种程度的直播效果切片出去也说不准能有多少路人刷到,所以我会适当地给切片视频买一些推流,拉新的效果其实还算不错。
我故意轻推w键从悬崖下摔落死掉后,chat里立刻有一大堆消息闪烁,我正要哭惨时,却在chat里看到了一条消息说:「总觉得hikarin酱这几天有些心不在焉呢,是不是身体不适?」
这条消息最多只在屏幕里停留了不超过两秒。
我有些恍惚,心想总是有这样心思敏锐的人。心里这样想着,口头上却已经下意识地用营业语气说:「没有的事哦,hikarin酱最近非常健康的说!完全没有一点问题!」
下播后,我来到客厅,基本上一般都赖在沙发客厅上的奏现在也赖在沙发客厅上。电视里也照旧是新闻播送。其实奏几乎不怎么抬头看电视,从来都是抱着书本低着头,电视新闻对她来说只是背景音而已,偶尔听到感兴趣的新闻会抬头。
以前我们的关系还要好时,她说新闻频道是所有频道里最好的那一个,其他频道大部分时候都在放无聊或者难看的东西,但新闻频道不论什么时候打开都很有趣,就算觉得看得无聊也完全可以当作背景音无视并着手去做些别的事情,所以她最喜欢新闻频道。
但是我并不喜欢看新闻频道,不如说我完全不喜欢有线电视本身,打开电视时我会直接将信号源切换到游戏机或者DVD。
我从奏手边拿走遥控器,调到DVD,播放起了我最喜欢看的魔法少女小光。
奏是十分讨厌这部番剧的。所以她踹了我一脚。
魔法少女小光已经很多年没有更新了,但是旧剧集也一样耐看,不论什么时候、不论从哪里开始看都看不腻。
正当我傻笑时,浅井天音发来了短信。
浅井:「会不会是我的事让你有了很多压力呢?总觉得你这几天的直播的确有些心不在焉呢。」
我:「原来你还有在看我的直播啊。」
浅井天音:「那是当然,虽然你是一个道德败坏之人,但是hikarin酱还是一如既往地可爱啊。我是hikarin酱的粉丝这一点可是不会变的。不要把中之人和vtuber画上等号啊你这家伙!」
浅井天音:「所以呢?是因为害怕我会开盒你,所以才觉得压力很大吗?」
我:「没有的事,和你无关。」
浅井天音:「我不会开你的盒啦,这一点我保证,我也只是口头上说一说而已,要是真的开盒的话,hikarin酱不就死掉了嘛,我可不希望发生这种事。要是我让你觉得压力很大的话,我实在是非常抱歉,请你不要把我的事放在心上。」
我:「谢谢你的体贴。」
浅井天音:「喂喂喂,你不要得寸进尺了,我只是不希望hikarin酱就这么死掉才这么说的,我完全不在乎你这家伙如何。」
我:「就算这样也谢谢你。」
浅井天音:「所以到底为什么心不在焉?」
我:「你其实很讨厌我对吧?」
浅井天音:「那是当然。不过不要因为这种事而苛责自己啊!我讨厌的人其实有很多很多,而且讨厌的理由也都很随便。」
我:「就算讨厌我也无可厚非,毕竟我确实做了过分的事。明明只是一个平凡的宅男,却扮演这种角色,不论谁知道了都会觉得厌恶吧。」
浅井天音:「原来你知道啊。」
我:「我也明白这种事情很扭曲,是不正确的事情,愧疚感也从来没有消失。这种事情不应该再继续下去,应该停下来,这样的道理我再清楚不过。可是我有无法停止的理由啊。」
浅井天音:「既然这样那就继续直播下去吧。」
我:「粉丝们会原谅我吗?」
浅井天音:「至少我愿意原谅你,虽然还是很讨厌你。」
我:「谢谢你。」
晚上稍微有一些失眠。
第二天中午,我和nano酱在活动室。
午休时间原本其实只勉强够享用午餐,但是我和nano酱都有不得不将午休时间也好好利用起来的理由,所以中午我们两人通常都是啃面包。
就算中午吃得穷酸一些,晚上回到家也还有奏的手作料理享用,在保持营养搭配完善的同时仍能奇迹般地保持良好风味、即使放凉了再放进微波炉里加热过也丝毫不影响其美妙口感的料理。
但是nano酱似乎是独居来着,我想她大概也不是会精心准备晚饭的性格,说不定晚上只是顺路买一份便当吃吧。她这样生活真的没关系吗?总觉得最近原本就很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了一些。
所以今天我给她带了一颗苹果,她很费解地盯着我手中递给她的这颗苹果,但还是迟疑地伸手接了过去。
以及一盒牛奶,她很费解地伸手,我却又把它收回来,心中再三犹豫。nano酱的费解似乎正在我眼前变成愤怒。
我当然没有戏耍她的意思,只不过是想说一些难以启齿的话所以迟疑而已。
「名乃,我有一个小问题想问你。」
nano酱接过牛奶盒子。
「我不会付钱的哦。」nano酱说。
本来就不打算要钱……
「你说,我现在在做的事,是正确的事吗?」
这个问题似乎颇有一些难度,名乃低头想了想。
名乃说,「明人是为什么在做这种事呢?反正我是为了钱,为了钱扮成那种人设成天捏着嗓子说话也不在意。」
我点了点头,说自己当然也是一样的理由。
是纯粹的贪欲,单纯想要利用金钱进行自我享受而已,最低级的金钱欲,是个浑身铜臭味的铁公鸡。
「你难道现在不赚钱吗?」名乃问。
「很赚钱。」
「那不就好了?正确与否,就算在意了又能怎么样?不正确的话难道就要放弃吗?难道钱就会自己长出来吗?只为正确而活的人全部都饿死了,活到当今的我们全都是不正确者的后代。」
「听你讲话真是每一次都醍醐灌顶呢。」
明明我才是前辈。
下午第一堂课,我整堂课都在走神,除了思索利害,也思考了对我周边每个人的实际影响。
如果浅井没有出现的话,我可能很久之内都不打算认真思考未来的事。如果她没有出现的话,平静的废柴日常说不定还能再持续一段时间。
第一堂课结束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打开手机,对nano酱发了一条短信说:「我打算毕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