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精灵弓箭手带领吟游诗人和勇者抵达精灵之村时,还是迟了一步。
玩腻的古龙轻轻一爪便拍碎了结界。
它其实很早就能结束这场闹剧,只是想多欣赏些精灵们的挣扎,才拖延到了今天。
精灵的箭雨和魔法根本不起作用。
古龙萨鲁加享受地沐浴其中,并用贪婪的目光扫过底下一个个精灵,随意地就像是在菜市场挑选瓜果。
瞬间,它细长的瞳孔眯了起来。
“就决定是你了。”
“不要!”
一位美丽的精灵少女被萨鲁加的利爪握住。
与邪龙小心翼翼如同对待艺术品的态度相反,被抓住的精灵少女却不顾自身地奋力挣扎,她正是精灵弓箭手的妹妹,希露薇。
看到这一幕,精灵弓箭手感到血液在沸腾,指尖却无比的冰凉。那可是自己在世的最后一名亲人!
“恶龙,给我放开她!”
她狂奔出森林,抽出箭矢,瞄向萨鲁加。
“——灭龙矢!”
以魔力永久受损为代价的最强一击。
随着半跪姿的精灵弓箭手松开弓弦,一道狂暴的绿色龙卷从她的古木弓前爆发。
凌空的光束比太阳还耀眼,一击射向古龙的咽喉——相传龙族们逆鳞的位置。然而等烟尘散去后,萨鲁加却一点事情都没有,那足以洞穿钢铁的攻击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古龙看向了精灵弓箭手。
“哦,没想到这里还有更美丽的艺术品,就改选你加入我的收藏吧。”
那双锐利的眼眸变得更加贪婪,可耗尽魔力的精灵弓箭手连站立都做不到了,只能无助又悲愤地倒在地上。
勇者一咬牙,拔出圣剑横拦在了精灵弓箭手身前。
“邪龙!给我离开这里,我可是勇者。”
“勇者?真是可笑,这个时代,就连你这么弱小的存在都能成为勇者吗?”
萨鲁加轻巧地将爪尖的精灵少女放在地上,接着抬起前肢,轻蔑地朝勇者挥下,就像碾死的只不过是只蚂蚁般。
然而就在它瞥见勇者身后的什么时,萨鲁加一贯的慵懒鼻息却突然一顿,瞬间发出一声悲鸣,模样有如撞见蟑螂的女高中生。
“——等等等等!!?为什么你这个变态会在这里!”
精灵弓箭手顺着古龙的目光,看向自己队伍中的吟游诗人。
那头被全大陆恐惧的古龙立马用双脚站立起来,还用手……虽然以精灵的身分这么说,有点不文雅,但它用手盖住了它的屁股。
只听见吟游诗人悲天悯人的语气传来:
“既然你都诚心诚意地发问了,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当然是来拯救世界的!”
“屁啦!老子都搬家了,为什么还能遇见你这痔疮长在脑子里的瘟神!”
这是精灵弓箭手第一次听见萨鲁加用如此粗俗的词汇。
哪怕它再邪恶贪婪,好歹也有做为古龙的自尊,但很显然现在全身颤抖的萨鲁加已经考虑不了这么多了。
它保持捂着屁股的姿势,玩命地朝高空飞升,只留下一句龙吼:
“我不会再来这里了,对了,奉劝你们精灵一句,这个村子注定毁灭了,不想过着比死还惨的生活就快点离开吧!”
曾经的精灵弓箭手认为这只不过是反派逃跑前惯例的抛下狠话,直到多年后她才终于明白这是真心实意的警告。
然而即使危机解除,她排外的同族们依旧警戒地瞪着这两位外乡人。
尽管精灵弓箭手争辩得面红耳赤,却改变不了她守旧的族人,尤其是大长老。
“爱丽莎!你为什么带了两个人类过来,这会害我们的村子毁灭啊!”
“要是他们没出现,现在我们的村子早就毁灭了!”
最后大长老勉为其难让勇者和吟游诗人待上一晚,今夜过后,这两人就必须永远地离开。
周围的精灵们也是纷纷投予厌恶的眼神,一个个撤离。直到残破的村落门前,只剩精灵弓箭手一位精灵。
她第一次感到自己的种族是如此的可悲。
精灵弓箭手痛苦地向勇者和吟游诗人弯下腰。
“我代替我的族人向你们道歉,对不起……再这样故步自封下去,总有一天毁灭我们的会是我们自己。”
但她连自己的妹妹都说服不了,何况别人?
然而吟游诗人却摇了摇头。
“不用担心,我有办法,我相信只要跟你们的长老沟通过,他们一定会做出改变的。交给我吧,谁叫我是个有着拯救世界使命的吟游诗人呢!”
“真的吗!”
精灵弓箭手的语调都不自觉地上扬,那时的她还是太年轻了,还在疑惑为什么勇者用一副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但没关系,她很快就会知道了。
夜晚,
精灵弓箭手因为魔力透支在床上休息,没有参加招待勇者和吟游诗人的晚餐,但她可以想象在此时的长老之屋中,长老们对那两人的警戒和厌恶。
相信吟游诗人吧,他一定有办法。
然而快入眠的她突然听见一声悲鸣,那是她妹妹的哀号:
“不要!不要,已经塞不进去了,会很痛,会坏掉啊!”
以及吟游诗人颐指气使的回应:
“哼,别忘了,我可是拯救了你的村子,这一点小小的献身也是值得的吧。”
这语气精灵弓箭手很熟悉,正是那群色欲熏心的冒险者对美丽精灵的贪念!
位置在村中央的森之树王那,拜托,希露薇,不要出事啊!精灵弓箭手一路上不停祈祷着、自责着,为什么她就那么轻易相信一个外人。
越接近,希露薇的哀号和吟游诗人扭曲的音色越清晰。
“不要,不要,求求您停手吧!”
“哼,你这就不行了吗,我可还没有满足呢。”
然后精灵弓箭手看见了,一脸绝望坐在地上掩面的妹妹,露着邪恶笑容的吟游诗人,还有满嘴被塞满香蕉的森之树王……
咦?
怎么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精灵弓箭手揉了揉眼以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很好,没有做梦,不,一点都不好,谁来告诉我我是在做梦啊!
“吟游诗人,你在做什么啊!”
“这你都看不出来吗,在测试远古树精最大的洞有多大啊。”
“我看得出来!别用这种跟傻子说话的语气,我是问你为什么这么做啊!”
但吟游诗人的语调却更慢了。
“唉,我要怎么跟你们这些刚已知用火的原始人解释呢。你知道每个名留青史的吟游诗人一定都有其传世经典,而我的传世经典就是这本——锵锵,光明大陆洞穴大小指南,里面详细记录了每种生物的洞的大小,为求公平,一律以香蕉为计量单位,这将成为这低端世界跨时代的科学成果!”
边说吟游诗人边继续往已经吊着双眼的森之树王口中塞香蕉。
“加油啊!只要再两百根,你就能追上那头萨什么的屁X龙,成为新的世界纪录的保持人……呃,树。你不是孤独的,你可是代表着整个植物界的荣光啊!”
精灵弓箭手来之前想过无数的可能性,但就是没有这一种。
此时,身后突然响起大长老的声音。
“爱丽莎……”
不久前,她才无比厌烦这守旧的声音,如今却感觉到真切的喜悦。
“大长老,您怎么来了,您是对的!我立刻把这个人类赶出村庄,欸?”
精灵弓箭手又揉了揉眼,没错,远处正是大长老他们,只是为什么——
“大长老,你们的头发是怎么回事啊!?”
而留着一头嘻哈发型的大长老,不知何时起换了一身夏威夷套装。在他身后的长老们也打扮着各种千奇百怪的世纪末模样。
“爱丽莎,你为什么要赶走他呢,Yo~Yo~这样一点都不Cool。”
“你说的是哪国语言啊?大长老!”
“别管我用什么词汇~这小伙说得对~守旧的传统根本是遭罪~再不改变我们就无路可退~我们该让那些异族都跟我们下跪~YoYo~”
“只是说个话,别给我故意押韵啊!”
精灵弓箭手终于受不了尴尬,指着吟游诗人的鼻子破口:
“你对我们的大长老施了什么邪术!”
“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说现代文明的运作方式是邪术呢!我只是告诉他们,要利用并操纵市场,对那些可恶的人类实施文化反倾销才能真正保护精灵的传统啊!”
“他们现在除了陈年的脚皮垢外,身上哪里有一点精灵的传统啊!?”
精灵弓箭手颤抖地指着那一群留着各种庞克头的精灵长老们。但大长老却一脸鄙夷又嘲笑的拍了一下精灵弓箭手的肩膀。
“爱丽莎,我已经清楚了,世界的真理就是弱肉强食。如果我们有那个……只要有了那个,哪怕是那只邪龙再来,我们也不用再害怕了。”
“那个是啥……”
“核弹。”
“核弹又是什么啊!”
“你不知道啊?”
大长老看着精灵弓箭手的目光既可怜又鄙视。
“爱丽莎,简单来说就是利用中子撞击铀235的原子核——”
“别给我在这个魔法的世界讨论科学迷信啊!”
然而,精灵弓箭手没能阻止这场灾难。仅仅几天后,精灵之村——不,现在它有一个更加难听的名字了,粉红小马天堂城,兴建了一堆高楼大厦,森林在吟游诗人的指挥下被砍伐,各种嬉皮式酒馆林立。无数精灵穿上了皮夹克成为暴走族,开着从附近工厂生产的世纪末战车。
最后精灵弓箭手只有一个结论,曾经的大长老是对的,哪怕精灵毁灭,她也不该向外族低头。
那些高喊着『让精灵再次伟大』的庞克精灵们,全把她当成了不可理喻的异类。就连她那不久前还纯洁无瑕的妹妹希露薇,都留着赛博朋克发型,戴着墨镜,质疑她怎么还穿着老掉牙的绿色衣服。
最后在全村人的排挤下,她被迫背上古木弓,逃离这个疯掉的村子,加入勇者小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