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为了我,成为黑锯好吗。
“那由多?”大电老师笑了,他向前一扑,什么也没碰到。
在衰老恶魔的世界里,每一秒都能被拉的无限长。而每一秒大电老师也都在重复这个画面。
那由多是被喷火器杀的,被杀的时候,她还在担忧电次
刀刃切入脖颈的那一刻,那由多首先感觉到的不是疼痛。
而是一种奇异的、几乎令人发笑的违和感——她的颈椎骨正在与某种远比自己坚硬的东西对抗,然后理所当然地败下阵来。幼女的脖胫,它脆弱得像一根被踩碎的粉笔。
“啊。”
这个念头甚至在她的大脑接收到疼痛信号之前就已经成形。
“原来被砍头是这样的感觉。”
视野开始倾斜。不,不是视野在倾斜——是她的头颅正在从脖子上滑落,而她的眼睛还睁着。她看见天花板的裂缝,看见那盏从来没人修的水管漏痕,看见一只冬天的苍蝇停在上面,动也不动,大概已经死了。
然后她看见了自己的身体。
那具穿着电次旧T恤的小小身躯还跪在地上,领口处喷涌出的血正以某种近乎美丽的弧度洒向墙面。那件T恤上印着褪色的摇滚乐队标志,是电次上周说“太破了不想穿”然后随手扔给她的。她嘴上说“谁要你的破烂”,当晚就洗了晾干,第二天穿着在客厅走了三圈,直到那个笨蛋终于注意到,说了句“哦,挺合身啊”,她为此在心里偷偷开心了一整个下午。
现在那件T恤正被染成深红色。
“混蛋。”
那是我最喜欢的衣服。
疼痛终于追上了她。但这疼痛不是从伤口来的——她的脖子以下已经不再属于她了——这疼痛来自更深的地方,来自那个被人类称作“心”的部位。是恶魔不该有的器官。
她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半圈,最终面朝下停住。灰尘和血腥味灌进鼻腔。从这个角度,她只能看见地板缝隙里积攒的狗毛——是狗狗们换毛时留下的,电次总说会打扫但从来不做。
那个骗子。
说好了这周末一定清理的。
她发现自己并没有在想死亡本身。支配恶魔不会真正死去,她知道。她会在地狱重生,会忘记这一切,会变回那个纯粹的、不带任何人类弱点的存在。
会忘记电次。
这个认知像第二把刀,比第一把更精准地刺穿了什么。
会忘记那个笨蛋早上总是找不到袜子。
会忘记他把面包烤焦时骂骂咧咧的脸。
会忘记他在噩梦里喊玛奇玛小姐的名字,然后在黑暗中抓住她的手,像抓住世界上唯一不会消失的东西。
她的意识正在剥离。恶魔的生命力让她在这最后几秒里比人类清醒得多,这简直是一种残忍的仁慈。
“我不想忘记。”
这是那由多作为“那由多”的最后念头。不是支配恶魔,不是玛奇玛的转生,不是任何强大的、可怖的存在。只是一个不想忘记自己哥哥的小女孩。
电次。
她试图用最后的力量发动能力。指向杀死自己的人——只要一条锁链,只要一秒,她就能——
但她停住了。
不是能力失效。是她自己选择的。
如果我杀了他们,电次会难过的。
那个笨蛋,会因为“我没能阻止那由多”而自责一辈子的。
锁链在她意识的边缘垂落,没有成型。
真是可笑。支配恶魔,在死前最后一秒,被自己不该拥有的东西杀死了第二次。那个东西的名字叫“不想让电次伤心”。
她的视野开始模糊。地上的狗毛变成了一团灰色的雾。
早知道……
今早该把那片烤焦的面包吃完的。
他烤糊的那面总是对着自己,把好的那半给我。
我一次都没说过谢谢。
地板上的灰尘不再冰冷。某种她从未体验过的平静正在包裹她。不是地狱的气息,是更遥远、更虚无的东西。
在彻底消散前,那由多用尽最后一丝意识完成了一个表情。
没有人看见。她的脸压在地板上,沾满灰尘和血。
但她笑了。
原来死是这样的。
也不是很可怕。
只是有点冷。
只是……有点遗憾。
最后的最后,她想起的是某个冬天的早晨。电次在睡觉,她先醒了。窗户上结着霜花,厨房里很安静,狗狗们在她脚边打着呼噜。
她看着那个笨蛋的睡脸,想:这样的早晨,要是能一直过下去就好了。
然后刀刃落下。
那由多的灵魂被从身躯中挤了出来,她觉自己越来越重。不断的往下渗,像是脚上被绑了铅块被人丢到水。
“不行,我还没有见到哥哥!”
那由多努力往前飘,过了好久飘到一家名为“素的哟”的寿司店。看到喷火器喂电次吃寿司,看到那由多的头被他往传送带上一摆。
那由多拼命飞向她哥哥,用力往他脑袋里挤。在他的脑海深处或许能跟哥哥最后道个别。
“嗯?……“
那由多无语,她哥哥真是压抑了。脑子里怎么都是鹰鹰鹰…还有自己当狗?
那由多继续往里面钻,看到了电次最想要的:
整个上午,他们挤在狭小的客厅里:秋坐在角落看报纸,时不时抬头骂一句“电次把脚从茶几上拿下来”;帕瓦和那由多为了抢遥控器扭打在一起,最后演变成枕头大战,羽毛飞得到处都是;蕾塞靠在窗边看书,偶尔抬头看他们闹,嘴角带着浅浅的笑,阳光正好落在她翻开的书页上。
电次被帕瓦一个枕头砸中后脑勺,倒在地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陈年裂缝。波奇塔走过来舔他的脸,那由多趁机骑到他肚子上宣布胜利,秋在厨房喊“谁把酱油用完了”,蕾塞笑着回应“我去买”,然后帕瓦大喊“顺便带布丁回来!”
他躺在那儿,感受着肚子上那由多的重量、脸上波奇塔的湿鼻子、厨房里锅碗瓢盆的叮当声、还有蕾塞出门时门铃响起的叮咚声——所有人都在,没有人死掉,没有恶魔来敲门,明天的烦恼只是“要不要帮帕瓦洗她藏起来的臭袜子”。
他闭上眼睛,嘴角咧到耳根。这就是他想要的——吵得要命,挤得要死,但每个他爱的人都活着,并且有心情和他抢最后一口咖喱。
所谓天堂,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吧。
那由多在旁边静静看着,她道:“原来…哥哥想要的就这么简单。”
挥了挥手,这些幻象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黑暗的角落,电次蜷缩在那里。
那由多上去拍了拍电次,牵起了他的手。
·那由多说:“死亡,麻木,疯狂,对,我讨厌这一切。”
·那由多说:“一直都无法原谅这一切。”
·电次内心挣扎:“不行,喷火器在反省了。”
·那由多请求:“哥,为了我好么?杀了这些人。”
·那由多最终说出了那句话:“就当是为了我,成为黑锯吧。”
……
事实上,她就这么静静的看着,快要消散时说了声再见。是大电老师不能原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