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门口左转，沿着梧桐树荫走了大约两百米，冥土之羊的招牌就出现在街角。
依靠着在府华高中的地利，这家女仆咖啡店曾经火过一小段时间，可惜的是后来因为虚假宣传褪去热度。
粉白相间的底色，镶着蕾丝边的字体，店门两侧挂着两盏欧式铁艺灯，白天没有点亮，只是安静地垂在那里。
冥土之羊橱窗里摆着几只毛绒玩偶和一套精致的茶具，看起来已经有些落灰了。
苏欢抬头看了一眼招牌，脚步顿了顿。
不是吧，不去食堂吃饭倒也罢了，好歹去个小餐馆啊！
来咖啡馆算是个什么事，喝喝咖啡吃甜点过小资情调的生活？
倒也不错，也很符合苏欢的减肥需求，只是他和班长两个人来这里怕是会被人想入非非。
“你常来这家？”苏欢侧头问沈墨染。
沈墨染平淡地说道：“没来过，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过几次，生活中总得体验新鲜东西。”
苏欢将信将疑地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话里有话，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两人推门进去，门框上挂着的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店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靠墙摆着几排卡座，中间散落着圆桌，铺着格子桌布，桌面上都放着一只小小的花瓶，插着一朵已经有点蔫了的康乃馨。
服务台后面站着一个穿着女仆装的女店员，年纪看起来二十出头，头发随意地扎成双马尾，裙摆有点皱，围裙系得松松垮垮。
她看到有人进来，也没有立刻迎上来，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欢迎光临，随便坐。”
“这就是打工人的真实写照啊！”苏欢内心默默感慨了一句。
他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卡座坐下，苏欢拿起菜单翻了翻，价格中规中矩，主打的是各种蛋包饭和饮品。
每道菜的名字前面都加了一串花里胡哨的修饰语，什么梦幻熔岩蛋包饭，初恋气泡水，魔法少女特调拿铁之类。
苏欢随便点了一份咖喱蛋包饭和一杯柠檬水，沈墨染犹豫了一下，点了一份水果沙拉和一杯红茶。
点单的时候女仆店员全程面无表情，在平板上戳了几下就走了。
苏欢目送她离开，转头对沈墨染说：“这家店刚开业的时候还挺火的吧？听说当时传得神乎其神，说府华高中里有女生在这里兼职，好多男生课间都跑来看。”
沈墨染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嗯了一声：“结果学校澄清之后热度就下去了。”
“是啊，不过这种营销手段也确实挺厉害的。”
苏欢随口接了一句，然后两人之间安静了几秒。
氛围说不上尴尬，但也不算轻松，总觉得像是隔着一层壁垒，谁都没想好要从哪里打破。
苏欢决定先出手，毕竟再不开口回去以后恐怕真要陷入舆论漩涡了。
他放下手里的水杯，清了清嗓子，脸上挂起一个尽量诚恳的表情：“那个，班长，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沈墨染疑惑地抬眸看着苏欢，她还没准备好开口询问苏欢有关于长门有希的事呢。
苏欢斟酌着措辞说道：“我知道你可能对我有点意思，但我现在真的专注于学业上，暂时还不想谈恋爱。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开始做起，你是个很好的女生，我觉得我们当朋友应该也会很合得来。”
苏欢说这番话的时候内心其实在疯狂计算，如果沈墨染真的对他有好感，这一招先发制人至少能把伤害降到最低。
如果她对他没好感，那这番话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性的损失，顶多是丢点面子。
苏欢当然想谈一场甜甜的恋爱，奈何情况不允许，再不提升成绩就要被退学了，他是真没办法专注在上面啊！
但沈墨染的反应完全不在苏欢的预料范围内。
沈墨染愣了一下，她的眼睛睁大了半秒，嘴角不自觉地绷紧，整张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茫然，又从茫然变成了难以置信。
从来都是她给别的男生发好人卡，今天竟然轮到她被发好人卡了？！
苏欢看着沈墨染这副反应，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他好像猜对了。
可下一秒，沈墨染的表情又变了，她深吸了一口气，脊背挺直了几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按了一下。
沈墨染的声音比刚才平了一些，可还是还带着一丝没能完全掩饰住的起伏：“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要问你。”
苏欢歪了歪头，狐疑地看着她：“另外的事？”
“你昨天放学之后，在走廊里碰见哲平了吧？”
苏欢的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坏了，一定是有人去查了学生会监控。
不用多说，一定是哲平这犟种，还好他是在监控死角完成了一切。
苏欢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让自己显得自然一点：“碰见了，怎么了？”
“他当时在找一个叫长门有希的女生，你看到了吗？”
苏欢面不改色地说道：“看到了啊，我不是还给他指了个方向吗？让他往校门口那边追。”
沈墨染盯着苏欢的眼睛看了两秒，她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不过，沈墨染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继续追问下去，而是换了一个方向：“那你书包里的女式校服是怎么回事？”
苏欢早就料到了这个问题，他放下水杯，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无奈笑容：“我表妹的，她体育课把衣服弄脏了，让我帮她带回去洗。你不信的话可以问....算了，你大概也找不到她来对证。”
不能暴露啊，这要一问可就麻烦了。
先不说妹妹愿不愿意配合，她压根就不想别人知道她在学校里面有个哥哥！
沈墨染没有接话，她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然后她忽然抬起头来，目光里多了一种苏欢不太理解的亮光。
“苏欢，你知不知道凉宫春日？”
苏欢端着水杯的手在半空中顿住了。
他的脑海里瞬间炸开一串警报，她怎么会知道凉宫春日？！他写那篇博客的时候用了小号，内容也刻意隐去了和府华高中的直接关联，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容易被校内的人发现才对。
“凉宫春日？”苏欢放下水杯，摆出一个茫然的表情，“那是谁？新来的老师吗？”
沈墨染没有回答，但她嘴角的弧度却微微弯了一下。
苏欢心里警铃大作。就在他要开口转移话题的时候，沈墨染忽然做了件让他完全没想到的事。
她把两只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整个人上半身微微前倾，黑发从肩侧滑落下来，目光直勾勾地锁在苏欢脸上，用一种刻意拔高了几分、带了一点夸张气势的语调说道：
“哼！我对你这种普通人没有兴趣！”
店里的铜铃刚好安静下来，周围稀疏几桌顾客的聊天声也恰好停顿了片刻，于是沈墨染的声音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
两三个客人转头看了过来，其中一个端着咖啡杯的中年男人露出了饶有兴味的表情。
沈墨染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从耳根一直蔓延到颈侧。
但她没有退缩，甚至没有移开目光，反而迎着那些视线坐得更直了些，像是要从这份羞耻里榨取出某种她渴望已久的东西。
苏欢愣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黑发班长，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她在学凉宫春日？
而沈墨染自己，也在那短短三秒钟里，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情绪。
羞耻，紧张，还有一股从胸腔深处涌上来的、难以言说的畅快。
原来凉宫春日是对的，这样做真的有莫名的快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