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数学课是苏欢最头疼的课。
倒不是王老师教得不好，事实上王老师板书工整、逻辑清晰。
问题在于苏欢的脑子实在跟不上这个进度，特别是圆锥曲线那一章，他连基础概念都还没完全消化，王老师已经开始带着全班做综合大题了。
他怀疑府华高中的老师都默认学生提前预习过课文，这也导致王老师总在有意无意地针对着自己。
干嘛，不预习就不能上课了吗！
苏欢趴在桌面上盯着课本发呆，他的脑子还在回味中午在冥土之羊发生的事。
沈墨染那句黄色废料游戏里经常出现的侍奉直接插在心口上，直到现在他都还能感受到那股隐隐作痛的余韵。
自己是真被当成宅男看待啊！
“她又没看过原著，我怎么能怪她。”苏欢在心里安慰自己。
讲台上，王老师转过身来，粉笔在黑板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苏欢抬头看过去，黑板上已经多了一道题，是一道分式不等式的求解。
苏欢松了一口气，这道题倒是他会做的，只要两边同乘分母的正负讨论一下就行了。
为什么松了一口气，因为十有八九王老师是要点名他起来回答问题的。
很显然，他猜对了。
“苏欢，你来回答一下这道题。”
王老师转过身来，目光越过前排的学生，精准地落在苏欢身上。
“嗯......”
苏欢当然会做这道题，但问题是得给他时间，他站起来的时候视线在黑板上的公式上匆匆扫过，脑子里的运算链路还没来得及接通。
教室里安静了两秒，几道视线从不同方向落在他身上，前排甚至有个男生低低地笑了一声。
靠！我会做！你们是一秒就能做出来吗？！
就在这时候，苏欢感觉到右侧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桌沿。
他眼角的余光扫过去，看见林晨光正低着头假装在看课本，但右手的笔尖悄悄在草稿本上写了一行字，推到了两人桌子的缝隙之间。
苏欢几乎是本能地将那几个字扫进了眼里。
他清了清嗓子，直起身来，语气尽量平稳地回答：“答案是x大于三，或者x小于等于负二。”
王老师点了点头，但紧接着话锋一转：“没错，不过苏欢同学，你回答之前停顿了两秒，是在等什么？等草稿纸上的运算结果，还是在等有人给你递纸条？”
教室里又安静了一瞬，苏欢面不改色地摇了摇头道：“没有，我刚才在想分式不等式的通解步骤，确认一遍再回答比较稳妥。”
这是真的，苏欢没说谎，只是在思考完之前有人偷偷给了他答案。
王老师看了他几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转过身去继续写板书，嘴里不轻不重地抛下一句：“有的同学要用点心思在学习上，别仗着自己那个身份搞特殊。府华高中的课堂不是给某些人用来走神的。”
苏欢坐下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这种程度的阴阳怪气对他来说简直不痛不痒。上一世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时候，听过比这难听一万倍的话。
一个高中老师的冷嘲热讽，放在他现在的抗压阈值面前连毛毛雨都算不上。
林晨光在旁边偷偷松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吓死我了。”
苏欢没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下头，算是道谢。
下课铃声终于响了，王老师收拾好教案离开教室，苏欢合上课本，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扭头看向林晨光。
“刚才谢了。”
林晨光摆了摆手：“没事，小意思。”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王老师说得也有一点道理吧，你真的要用点心思在学习上了，不然下学期就见不到你了。”
苏欢沉默了两秒，他当然知道林晨光是好意，但用点心思这种事情对他来说不是态度问题。
他真正缺的不是努力，是一颗能跟上这个学校进度的脑子，或者说，一段能让他直接把别人知识拷贝到自己身上的代码。
他需要雪之下雪乃。
苏欢的目光在林晨光脸上停留了一会儿，同桌相处了快一个学期，他对林晨光的了解不算很深，但基本可以判断出这是个性格温和、成绩中上、没什么攻击性的普通男生。
这种人在恋爱市场里属于那种不会让人一见钟情但相处久了会觉得还不错的类型，放到游戏里就是稳定但不出彩的选项。
换言之，这种男生应该很容易陷入恋爱，被甩了也不会太极端。
苏欢往林晨光那边偏了偏，用一种尽量随意的语气问了一句：“问你个问题。”
“嗯？”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林晨光愣了一下，手里的笔顿住了，他似乎没想到苏欢会突然问这种问题。
“你问这个干嘛？”
“好奇，咱们认识这么久，我都没听你聊过这方面的事，怎么，有喜欢的人？”
林晨光的耳朵尖开始泛红了，他低头假装在整理课本，手指翻动书页的动作明显比刚才快了几分。
“没有没有，哪有什么喜欢的人.......”林晨光的声音越说越小。
苏欢等了两秒，随后轻描淡写地抛出一个名字：“沈墨染班长那种类型你喜欢吗？”
林晨光的手直接在半空中僵住了，苏欢看着他这副反应，心里基本上已经有数了。
“你怎么知道的？”林晨光声音闷闷的。
“猜的。”
林晨光沉默了片刻，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飘向天花板。
“好吧，是有点喜欢，班长她怎么说呢，又认真又漂亮，做事利落干脆，从不拖泥带水。你不觉得她那种性格很有魅力吗？就是明明可以靠脸吃饭，但偏要靠实力的类型。”
苏欢点了点头，没打断他，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既然林晨光喜欢黑长直类型，那么雪之下雪乃的外貌对他来说应该很有吸引力。
到时候把雪之下雪乃的恋爱化身创建出来，直接安排和林晨光谈一场恋爱，肥水不流外人田，也能省去他到处找告白对象的时间成本。
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再去慢慢铺垫了。
而且铺垫太久容易惹事，长门有希就是一个例子。
他到现在都没想好怎么去解决哲平的事，哲平这家伙已经开始在街道外面张贴寻人启事了！
林晨光却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而且你注意到没有，她每次放学以后都会去走廊尽头的那个饮水机接水，她的保温杯是浅蓝色的，上面贴了一张小猫贴纸，虽然很小但是我一直都记得。还有她每次写字的时候都喜欢用右手小拇指抵住纸面，所以作业本右下角总是有一点点压痕......”
苏欢听着听着，表情逐渐从认真倾听变成了欲言又止。
苏欢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喂，你这也太具体了吧？你平时都在干什么，跟踪狂啊？”
林晨光一下子卡住，整张脸从耳朵红到脖子根，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平时多看了几眼！正常的！正常的！”
苏欢用一种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看着他。
林晨光低下头，声音弱了几分：“我也就是多关注了一下，喜欢的女生嘛，多看两眼又不是什么罪过。”
苏欢原本想说点什么来终结这个话题，但林晨光已经自顾自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非常诚恳的语气转向他：“不过说真的，没想到苏欢你能看出来我喜欢班长。那个，你能不能帮我参谋参谋？”
苏欢看着林晨光那双带着几分期待和忐忑的眼睛，在心里迅速权衡了一下。
如果直接拒绝，关系可能会变得尴尬，但如果答应，他又不想真的去当什么恋爱军师，他哪有那闲工夫。
到时要是自己跟自己竞争起来，那岂不是一根筋两头堵。
苏欢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我说，也许你会遇到别的人来倒贴你呢？要不你先别急？”苏欢斟酌着措辞说道。
林晨光脸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苏欢没有再解释，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起身收拾书本往教室外面走，他还有侍奉部的申请材料要去提交，没时间在这里当情感咨询顾问。
林晨光坐在座位上，看着苏欢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歪了歪头，低声自言自语了一句：“倒贴，谁会倒贴我啊.....有你这个朋友就不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