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掉落鳞片的感觉，像有人用极薄的刀片贴着皮肉，把那一片片半透明的甲质从血肉里慢慢撬开。
整个身体陷入一种昏沉，昏沉得像被浸在温热的泥水里，四肢、呼吸、心跳都离她很远。
让安娅没有感觉一点不适，反倒觉得这份麻痹与钝痛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总觉得她好像有段时间一直这样……一直躺在这里，一直被人刮着鳞片，一直听着那些模糊的声音。
“我只是想要赚钱……”少女的声音安娅却听着尤为清楚。
那声音明明隔着昏沉，却像贴着耳骨落下。安娅想动，想看清说话的人，可眼皮沉得厉害。空气里弥漫着药水、铁锈和潮湿泥土混在一起的味道，火光微弱，照不亮角落，只把影子拉得又长又歪。
“对呀，赚钱，可你明天就要交货了，或者你是希望自己成为街上的舞女？”老者依旧埋着头处理着安娅的手臂，原本嫩白的手臂已经布满鲜血……
血沿着腕骨往下淌，在粗糙的台面上汇成一小片暗红。
老者没有停，像在处理一件货物，又像在修剪一株无关紧要的植物。克拉拉站在不远处，黑发垂在脸侧，指尖冰凉。
“可……她只是一个……”少女向前走动了一下，但耳边响起的声音让她止步，“猎物不死，死的就是猎人……”老者将手中的瓶子扔给了黑发少女。
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克拉拉手忙脚乱地接住，掌心被冰得一颤。
她摸着那瓶染有血液的瓶子，眼神中所显现出来的是困惑与无奈。她不想这么干……可她也想活下去……饥饿、寒冷、街巷里那些被拖走的女人、舞女们脚腕上的铃铛声，全都在她脑子里挤成一团。她不想，可“活下去”三个字太重了。
昏沉的视线让安娅觉得异常熟悉，耳旁的割蹭声，身上的麻痹，还有那极为熟悉的疼痛感……为什么会这么熟悉，就好像她自己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这样的过程……
“明天就要……交货……”断断续续的声音让安娅觉得异常熟悉，安娅奋力的睁开眼睛，微弱的光芒让她只能看清楚对方的身影，那个是一个金发……手中似乎拿着一根针剂……
在看见这一副场景后安娅感觉到一股绝望与愤怒的感觉……她的整个身体都在挣扎着，嘴中支支吾吾的说着，“不……我不要……测试！不！”
那金发人影在光里晃动，像记忆深处某个被反复撕开的裂口。白色房间、束带、冰冷的针尖、无数双俯视的眼睛，一齐从昏沉里涌上来。安娅不知道自己在哪，只知道不能回去，不能再被测试。
克拉拉攥着手中的药瓶，无奈地望着瘫倒在地的樱发少女，愧疚地走向安娅，拿出原本准备好的药剂准备给安娅涂上。老者看到后没有多做什么，只是一味地刮着手上的鳞片。
可克拉拉靠近后心中却有一股想要整个身体都后退的感觉，随即她看到滴落下来的血液没有融入那片土壤之中，“血……”随后被吓的坐到地上。
那血落在地上，不像液体，倒像有生命的东西，贴着土粒游走，避开土壤，聚成细小的珠粒。克拉拉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药瓶。
“怎么？大小姐会被血吓到？”老者有一丝嘲讽的意味。
“是血…族的……”克拉拉颤颤巍巍的说道。
老者在听到那句话后瞳孔一缩，随即发觉自己的肚子似乎被什么贯穿……
那从安娅伤口里涌出的血，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信号。它没有顺着力道落下，而是逆着方向爬升、凝聚、拉长，在昏暗中化成一缕缕猩红的线。
老者低头时，腹部已经多了一个空洞，血线从他身后穿出，轻轻一甩，像抖掉一滴脏水。
“不……我不要回去……不！”眼前原本樱色的头发瞬间化作血色的头发，眼睛在此刻从之前的异色演变为血红色但最为恐怖的是那原本被刮伤的伤口却自己在放出血液，就像是那血液有自己的意识……
老者在瞬间消失，只在地面之上留下了一个黑色的布娃娃……
克拉拉慌乱之中却将手中的法杖当成剑刺向了安娅，而此刻的安娅眼神中却充满了愤怒。
当感觉到自己被人打，眼神瞬间看向克拉拉，然而就是这么一看克拉拉在瞬间被吓的向后爬去，就像是草食动物遇到了肉食动物一样……
那目光里没有理智，只有被惊醒的、沸腾的怒意。克拉拉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忘了，手脚并用地往后退，泥土和血沾满裙摆。
突然克拉拉被一个枯瘦的手抱住，随即被推向空中向着远方逃去，但那个枯瘦的脸庞却大笑着，“没想到是个混血！赚大发了！赚大发了！”随即消失在森林之中……
笑声在林间撞来撞去，很快就远了。此刻，那片区域已经布满血液，原本地下的生物被血液挖出，随后被吸干……只剩下一副干尸……风从林梢吹下来，血腥味却沉在地上，久久不散。
森林中一头紫发拉开手中的箭矢，但瞬间肩上的蝴蝶的颜色开始变化成血红色。“哦？开始了？但是……怎么会现在呢？”
随即，玖夜指尖一松，最后一支箭离弦的余响还在空气里颤，她便已经反手将长弓取下，动作利落地收回背后。靴底碾过草叶与碎石，她几乎没有停顿，转身就朝自己后方奔去。风从耳侧掠过，衣摆被扯得猎猎作响，可她的速度比风还急，像是身后有什么必须立刻确认的东西。
高空之上，云层被阳光照得发白。一道带着调笑意味的声音从空旷的天穹里落下来，轻飘飘的，却偏偏清晰得像是贴着耳边响起。
“夏莉莉怎么还在啊？”
而那头金发周围，贵族们依旧维持着各自的姿态，士兵们依旧按着刀柄站定，仿佛那句话只是风吹过旗面，连一个抬眼都没有。金发在日光下亮得刺眼，周围的人群却静得诡异。
“下一阶段了？”夏莉只是一味地拉弓，似乎刚刚只是随口一问。
弓弦被她一点点拉开，细小的吱呀声混进风里。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前方，没有朝天空分去半分。
“是吧？有些不清楚，不过你是怎么知道那两个人类会有这种作用的？”天空之上的声音有些困惑。
那声音绕了绕，像是真在思考，又像是在故意等她回答。可夏莉没有接话，只是将弓拉得更满。
“啊，那可以准备给她办手续了。”夏莉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
她的语气平得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道流程。箭尖在光里闪了一下，远处的影子被风推得晃了晃。
“诶诶！又不回答我！坏莉莉！”天空之上的声音有些怨念道。
那怨念里带着点故作夸张的委屈，像在空旷的天幕上滚了一圈。夏莉依旧没有抬头，只是指尖一松，箭矢破空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