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格中央那枚黑色铁钉没有被水冲走。伊芙刚将交班印收进无名薄纸，铁钉便自己震了一下，钉帽上浮出一圈湿亮的纹路，和希娅额前银钉的裂缝一模一样。
希娅抬手按住额头，封魔锁剩下的铁环被拉得笔直。她没有喊痛，只把另一只手扣在石轨边缘，指甲刮下一层白灰。
“它在听她。”阿黛尔说。
伊芙把黑匣放到木牌旁，匣盖上的“拒签留置”还没有干。黑钉又震了一次，回声室铁笼外的水面便跟着鼓起，米拉的银灯罩在笼门边翻了个面，罩底露出一道从未点亮过的细缝。
罗莎琳用剩下的黑布裹住手腕，想去拔钉。她的白线刚碰到钉帽，铁钉立刻朝下沉了一寸，石轨边缘多出一行水字：见证者不得触及回声钉。
“它不认我。”罗莎琳收回手，白布上多了一道焦黑的印。
无脸孩子抱着刮名木牌，站在石轨外。她看见钉帽的纹路后，先把木牌翻到背面，再把胸前空缺处那滴未干的黑水抹在木牌角上。
木牌发出一声轻响，背面的拒字被水浸开，露出半行旧刻痕：第三十七聆听者，照明……
后面的字被铁钉的震动打散。希娅额前银钉猛地偏向首格，残余白线从裂缝里钻出一丝，绕过封魔锁，直往黑钉落去。
伊芙用检票回条压住白线。回条铃纹震得她掌心发麻，黑钉却没有停，钉帽上的湿纹反而顺着回条爬到她手背的白钉旧伤上。
“松开。”希娅的声音很低，“它在拿你换路。”
伊芙没有松。她抽出交班印，将缺口对准黑钉边缘。印底的短横碰到湿纹时，回声室里传来一阵钝响，铁笼下方的石板缓慢移开一角，露出一只浸水的铜铃。
米拉的手腕停在半空。她敲出两短一长，铜铃没有响，黑钉却向上弹出半寸。
根室铁门内传来纸页翻动声。门缝里的灰尘重新滚出来，在石阶上排成一串没有名字的脚印。
阿黛尔把断掉的铜线握进掌心，线头刺穿伤口。她横在伊芙和铁门之间，血顺着石阶流到黑钉旁。
“它要来的不是回声。”她盯着那串脚印，“是接收人。”
铜铃在水下转了一圈，铃口撞上石板，发出一声闷响。米拉立刻敲出三短一长，浸水铃面浮出一枚空圈，空圈中央留着一条细缝，正好与黑钉的钉帽相合。
伊芙用检票回条挑起铜铃，铃身刚离开水面，根室的无名脚印便齐齐转向石轨。灰尘沿着阿黛尔的血线越过门槛，脚尖停在黑钉前。
“别让它碰钉。”希娅抬起封魔锁，铁环贴住黑钉边缘。银钉残线猛地绷紧，伊芙肩上的伤口被牵出血来，铜铃险些脱手。
罗莎琳将黑布铺到脚印上。布面迅速鼓起，灰尘从纤维间钻出，缠住她的手腕。她没有后退，反而用牙咬住布角，将整块布拉向自己。
“把铃给她。”她说。
伊芙把铜铃塞进无名薄纸，纸面上的拒签水痕立刻转成三短一长。米拉的铁笼外水影随之抬高，露出一段刻着编号的石条，石条末端压着半枚值夜印。
无脸孩子走到石轨边，将刮名木牌放在空圈上。木牌上的“照明……”旧刻痕继续显现，最后补出“未交，拒签留置”。
黑钉猛地震动，钉帽上的湿纹伸出一根细白线，越过石条直指希娅银钉。希娅用封魔锁扣住线头，锁环被拉出裂纹，黑焰从缝里漏出，伊芙手背随即出现一道焦痕。
伊芙把交班印压在黑钉旁的血线上。印底短横与石条上的半枚值夜印重合，细白线被压成一小截纤维，落在拒签木牌的刮痕里。
米拉敲出一长两短。石条翻面，水字浮出：照明交还，送达物可取；活人不得入水。
“她要我们把记录带回去。”罗莎琳看着水字，手腕上的黑布已被灰尘磨穿。
根室脚印突然向后退。门缝里的灰尘没有散开，而是聚成一颗细小的黑点，停在铁门内侧。
伊芙用无名薄纸包住铜铃和半枚值夜印，黑钉的震动随即变缓。希娅银钉上的残余白线却仍挂在锁环外，像一根没有被剪断的尾端。
米拉把手掌贴在铁笼上，敲出最后一声短铃。回声室的水面落回原处，黑钉底部却裂开一条新缝。
裂缝里没有黑水，只有一张卷紧的薄片。薄片边缘缝着银灯罩的细纹，最外侧留着米拉编号的半个刻痕。伊芙用无名薄纸的纸角挑住薄片，将它从钉底慢慢拽出。
黑钉立刻向下沉，希娅银钉上的残线骤然绷紧。封魔锁被拉出第二道裂口，希娅膝盖一软，手指扣进石轨缝里。伊芙把交班印压住薄片，印底的短横贴上残线，残线才停在半空。
“先取记录。”希娅咬着牙说，“别管我。”
伊芙没有松印。她将薄片折成两层，露出里面的水字：照明已交，送达物由第三十七聆听者自行取回；拒签者不得代取。
米拉敲出两短一长，铁笼外的水影指向薄片末端。末端有一枚极小的空孔，旁边刻着“指认”。
无脸孩子把拒签木牌推到空孔旁。木牌上的刮痕忽然长出一条细线，连到薄片的指认孔，却没有写入她的名字。
根室门内的黑点向门槛滚来。罗莎琳用磨穿的黑布堵住门缝，黑点撞上布面，布料从中间裂开。她的临时证人白线随之露出，白线末端沾着灰尘，朝薄片伸去。
“它要借我的见证。”罗莎琳抬头，“让我按住。”
伊芙把薄片交给她，自己用检票回条缠住希娅银钉的残线。回条铃纹一圈圈收紧，残线被拉离黑钉，却在半空留下一个白色空圈。
罗莎琳将薄片贴在空圈上，纸面立即浮出“见证者在场”。她没有按下指认孔，只用黑布裹住薄片边缘，迫使水字停在原处。
米拉敲出一长一短。铁笼底部的石板合拢，黑钉也停止下沉。希娅银钉上的残线断开一寸，伊芙手背的白钉旧伤同时裂开。
薄片背面显出最后一行：照明记录暂存，取回者须由拒签者指认。
无脸孩子伸手按住“拒签”二字，空孔里便多出一道短横。黑点退回根室门内，罗莎琳的黑布彻底断开。
黑布落地的同时，阿黛尔掌心那圈黑色压痕猛地收紧。被铁钉咬住的铜线残端从石轨下弹起，线头没有回到她手里，而是缠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向首格细口。她试着抬脚，脚底却像被钉在水里，连退半步都做不到。
“别拉她。”伊芙把薄片压在空圈上，指认孔里的短横立刻发出一声脆响。短横没有落入孔底，反而把阿黛尔的黑痕照成一段断裂的线。线身因此松开半寸，却仍咬着她的掌心。
阿黛尔咬牙把断铜线往外扯，掌心黑痕沿着手臂爬到肘弯。“我不能靠近铁钉。”她说，“首格的力道会把我当作回收件。”
希娅抬起封魔锁，锁环刚靠近铜线，银钉残缝便一阵发白。伊芙的肩口同时渗出血，薄片上的指认孔向希娅偏了一寸。希娅立即收回锁环，黑焰未能越过她的手背。
“不碰它。”她说，“我们各自守住自己的边界。”
罗莎琳捡起断裂的黑布，盖住阿黛尔掌心，却没有压向空孔。布面刚贴上黑痕，临时证人的白线便从缝里钻出，试图将她的手写成新的见证位置。罗莎琳把布折回自己腕上，白线被迫停在湿痕外。
无脸孩子将拒签木牌推近薄片。她没有触碰指认孔，只用小铜扣的边缘敲了一下石轨。铜扣声与米拉的两短一长叠在一起，薄片末端的空孔立刻分出两道细槽，一道指向木牌，一道指向回声室的铁笼。
伊芙看清细槽后，把薄片折成窄角，令指认孔只对着拒签木牌，不再对着任何人的手。黑钉的回声骤然降低，阿黛尔手腕上的铜线却彻底断开，断口落进首格水下，黑色压痕停在她肘弯。
米拉在笼中敲出最后一声短铃。水影托起一块薄石板，板上显出新字：拒签者指认记录已留，照明取回暂缓。
根室门内的黑点退回灰尘深处。罗莎琳把薄片交还伊芙，自己扶住石轨边缘，阿黛尔则把手掌贴在胸前，不再向首格靠近。希娅的银钉残线仍挂在锁环外，却没有再次伸向黑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