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车驶入骨室窄轨尽头时,前方的石壁已经翻开,露出一段倒扣的旧铁轨。灰衣搬印人站在铁轨中央,脚下压着那片“回车复位”的湿蜡,三片细木牌被他排进轨枕缝里,最末那片刮去圆孔的木牌正对着一只新装上的白铁环。
白铁环下垂着一根白线,线头没有去找骨室的麻布小车,却绕过木轨向东侧灰廊滑。伊芙看见它的走向,立刻把回收车横在轨口,车辕挡住白线下行的缺口。
“他把见证接错了。”罗莎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没有离开白蜡柱,只把血布拉得更紧,锁骨白缝在衣领下抽动,“旧塔见证要落在留档物,他接到回收车的空位上。”
灰衣人转头看她,黑布下的白线从耳后滑到颈侧。伊芙没有让罗莎琳靠近,先把白木匣托盘放到车辕前,断环凹口朝上,再将“旧塔见证”木牌插进去。木牌被硬蜡咬住,白铁环便向下沉了一寸。
灰衣人抬手去按湿蜡。希娅抢先把封魔锁半环卡进倒扣铁轨的接口,黑焰沿铁轨底部烧开一条窄缝。她没有碰白线,只让铁轨无法再压向白铁环。
伊芙将“回车复位”木牌倒扣在托盘上,第三片刮孔木牌随即翻出背面的旧字:转运人,持环。她把断环从凹口取出,塞进木牌下的空位。白铁环里垂下的白线猛地回缩,灰衣人手背红泥缺口圆亮到发白,他脚下的湿蜡裂成两半。
“你的转运环留在车上了。”伊芙说。
灰衣人后退一步,伸手想夺断环。倒扣铁轨却先松开,白铁环从他头顶坠下,砸在他脚边。白线不再听他拉扯,沿着回收车白蜡柱的红字爬回托盘,灰衣人腕上的无字新印随之暗下去。
他没有再去碰湿蜡,只用细钩划开倒扣铁轨后的暗门,退进门内。门合拢前,伊芙看见他手背的红泥缺口圆又少了一瓣,而白铁环已经被留车断环锁死在托盘中。
暗门合上后,倒扣铁轨还在轻轻震。伊芙没有追进去,先把托盘放到铁轨接口下,白铁环贴着断环转了一圈,铁环内侧浮出三道短痕,和灰衣人黑布下露出的白线缠法完全相同。中孔里的无字新印此时又往外顶,匣盖被撑开一条细缝。
希娅按住木匣边缘,封魔锁半环没有碰印面,只贴在托盘右孔的硬蜡上。黑焰沿硬蜡烧出一道弯曲的红边,新印的白蜡便改往左孔挤。左孔早已碎成**,白蜡落下去,只在托盘底部留下一点没有名字的湿痕。
伊芙将那点湿痕压进“旧塔见证”木牌背面的空格,木牌随即转出一条细箭头,箭头越过暗门,指向倒扣铁轨上方一面封死的石墙。石墙上没有门缝,却有一枚被剜去中心的红泥圆。
“他还留着一条路。”希娅说。
“没有转运环。”伊芙把白铁环和断环一并卡回托盘,“那条路要有人在里面替他开。”
远处白蜡柱方向传来两下铜戳声,紧接着是罗莎琳压低的咳嗽。她没有再说接错点,伊芙却听见第二下的间隔变短,白缝旁有东西开始动了。灰衣人失去转运环后,仍在通过墙内的人试探别的权限。
回收车白蜡柱的红字沿车辕亮了一次又暗下。伊芙将托盘塞进车头空格,把倒扣铁轨的湿蜡碎片收好,转向希娅:“回灰廊。先把柱子和罗莎琳换到车后。”
希娅拔出半环,接口里残留的黑焰迅速缩成一条细线。她推动车辕,回收车脱离窄轨时,暗门后的铁轨终于停止震动。石墙上的红泥圆却慢慢渗出一滴白蜡,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往上爬。
灰廊的白蜡柱已经被无脸孩子推到墙边。她仍抱着铜戳,铜扣压在柱底断链的扣眼里;罗莎琳靠在柱侧,血布从锁骨绕到手腕,白缝外面多出一段细白线,线头正朝回收车的后轮试探。
伊芙没有让车直接靠过去。她先把从铁轨上取下的湿蜡碎片塞进车尾空槽,碎片上的“回车复位”碰到后轮,轮轴立刻发出一声轻响,白线便改去缠湿蜡而非罗莎琳的手腕。
“它在找空位。”罗莎琳闭了闭眼,随即抬起带血的手指向白蜡柱后方,“那块墙没有柱影,白线从那里钻出来。”
希娅绕到墙后,半环封魔锁贴着墙脚的灰尘划过。黑焰没有烧墙,只把灰尘上的湿痕照亮:三枚被踩坏的红泥圆,一枚朝旧铁轨,一枚朝祭坛门,最后一枚却压着回收车的后轮印。
伊芙将白铁环取出,放在那枚后轮印上。铁环内侧三道短痕与红泥圆相扣,墙脚立刻吐出一截细白管,管里塞着一片磨损的白布。白布边缘带着白袍执印者皮带的三孔印,另一端却沾着灰衣人的黑布纤维。
“他们在同一条管里送过令。”希娅说。
管口忽然往里缩,伊芙用断环卡住它,白布没有被带走。白线失去管口后在罗莎琳手腕边散开,白缝仍在流血,却没有再伸向车轮。无脸孩子看见那根线散掉,松开一只抱柱的手,把铜戳往柱顶推高半寸。
白蜡柱被推直,红泥硬片再次贴紧门下。伊芙把那段白布卷进托盘,回收车后轮的湿蜡碎片开始变硬,复位白线被封在槽内。石墙上的红泥圆仍向上渗蜡,灰衣人与白袍执印者共用的传令管却留在了伊芙手里。
上爬的白蜡终于越过石墙顶端,落到灰廊一面旧钟牌背后。钟牌翻了半圈,背面钉着一张被蜡封住的薄纸。伊芙踩上回收车的踏板,将白铁环扣到钟牌下方的铁钉上,铁钉随即被断环牵住,薄纸没有再往墙内缩。
纸上盖着两种痕迹:三孔皮带压出的黑蜡指印,和灰衣人手背缺口圆的红泥边。中间只有一行字:见证先行,回车送达骨室上沿。
希娅读完,抬手按住半环封魔锁。黑焰没有去烧纸,只沿钟牌边缘舔出一圈细光,钟牌底下露出一条向上倾斜的旧轨,轨上已经留着新鲜的白蜡脚印。
“他们要从骨室上面进。”伊芙把薄纸收进托盘。她没有让罗莎琳上车,只把回收车后铁杆压低,让白蜡柱能靠到车尾。无脸孩子抱着柱身挪过来,铜戳仍在她手里,铜扣从扣眼里拔出时带下一点黑色铁屑。
罗莎琳站不稳,仍自己松开了系在柱底的血布。伊芙托住她手肘,将她扶到车尾另一侧。白缝碰到车辕红字便缩回衣领,她没有看那道伤,只把染血的布条塞进伊芙掌中:“别让它碰钟牌。”
伊芙把血布缠在托盘外沿,压住那张传令白布。回收车车尾多了白蜡柱、罗莎琳和无脸孩子,前方则是通往骨室上沿的旧轨。灰衣人失去了转运环,却已经先一步把见证命令送上了钟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