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殿殿门轻响，少女柔和温婉的声音传了进来，听上去恭顺有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暮晚眼底微光淡淡收敛。
苏清鸢。
清霄仙宗内门仅次于她的第二号天才，玉衡长老亲传弟子，平日里待人温柔和善、谦逊乖巧，在同门中人缘极好，是所有人眼中的温润小师妹。
可暮晚融合原主记忆，再加上万绪窥心的浅层感知，早已一眼看穿对方底色。
温柔是伪装，乖巧是隐忍。
心底藏着的，是极致的嫉妒、攀比，以及对她“圣女位置”的无限觊觎。
“进来。”
暮晚声音清冷平和，重新挂上那副不染尘俗、端庄淡漠的圣女姿态，转身静静立在殿中，白衣垂落，身姿挺拔绝尘。
殿门被轻轻推开。
苏清鸢身着一身浅青道裙，眉眼弯弯，笑容柔和，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灵神茶汤，步履轻盈走入殿内，眼神关切至极。
“听闻师姐先前修炼岔气、灵力暴走，清鸢心中一直挂念，特意煮了凝神灵汤，希望能帮师姐滋养神魂、平复经脉。”
她走到暮晚身前，微微低头，恭恭敬敬奉上玉碗，姿态谦逊，神情真挚，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好感。
若是普通圣女，或许真会被这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打动。
可暮晚的神魂早已阅尽千帆，又有窥心术无声铺开，对方心底翻涌的念头，清晰无比地传入脑海。
【居然半天时间就稳住重伤、甚至气息更凝实了？】
【师尊刚刚和我说，暮晚进步诡异，疑似私藏奇遇。】
【她若是一直这么稳压我一头，宗门小比头名、未来圣女传承、甚至宗主亲传机缘，永远轮不到我。】
【最好她伤势复发、根基受损、修为倒退……】
一条条阴暗细碎的念头，如同毒藤缠绕。
表面温柔关切，内里巴不得她重伤废功。
暮晚心中只觉淡淡可笑。
修仙界最难看透的，从来不是魔修的刀光剑影，而是正道同门的人皮面具。
她面上不露分毫，依旧是那副清冷温柔、包容后辈的圣女模样，轻轻抬手接过玉碗。
“有心了。”
声音清淡温柔，没有疏离，也没有热络，恰到好处的上位者气度。
苏清鸢抬头，目光看似无意地扫过暮晚全身，细细探查她的气色、气息、脚步，试图找出半点重伤未愈的痕迹。
可入目所见，圣女依旧仙气凛然、肌骨莹润，非但没有虚弱颓态，反而精气神比往日更加凝练通透。
她心底的嫉妒与疑惑更重，脸上笑容却愈发真挚。
“师姐天资盖世，哪怕遭遇反噬重伤，也能转瞬恢复，真是让清鸢望尘莫及。”
她故作艳羡，轻声试探：“弟子刚刚听闻，师姐半日闭关，修为竟再度精进？难道圣女悟道天赋，已经到了伤中突破的地步吗？真是千古奇才。”
这话看似吹捧，实则挖坑。
就是要把她“伤势诡异恢复、修为反常暴涨”的事情，再次摆上台面，加重高层对暮晚的疑虑，暗中放大她“疑似身怀诡秘奇遇”的疑点。
暮晚眸光微淡，瞬间洞悉对方心机。
小姑娘玩的这点借刀杀人、捧杀试探，在她满脑子合欢博弈、强者周旋经验的眼里，稚嫩得可笑。
她垂眸看着碗中澄澈的灵汤，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
“不过是《素女玄经》特性特殊，静心调息便可自稳经脉，算不上什么奇遇。”
一句话轻轻把所有异常，全部归结于顶级正道秘典的天赋加持。
合理、正统、完美无破绽。
苏清鸢微微一噎，准备好的后续试探话语，瞬间无处发力。
她不甘心就此作罢，眸光一转，又柔声开口：
“原来如此，果然是圣女秘典玄妙非凡。”
话音稍顿，她故作无意、随口闲聊一般问道：
“对了师姐，方才外门弟子传言，近期青岚秘境异动频发，不少外门弟子入秘境历练，死伤不少，甚至还有合欢宗妖女混入秘境作乱，诡计多端、阴邪狡诈，害得不少正道修士吃亏。师姐常年静修，应当不曾听闻这些污秽乱象吧？”
重点来了。
暮晚心底了然。
苏清鸢是玉衡长老弟子，必然听到了些许风声——青岚秘境今日有人以合欢媚术偷袭魔修、抢夺机缘，手段刁钻诡异。
她是在试探自己，是否与合欢邪道有所牵扯。
想抓她半点把柄，污她圣女清白。
合欢宗，在正道眼里，就是污秽、淫邪、不择手段的代名词。
只要沾染上半分，她这百年圣洁名声，瞬间崩塌。
若是普通正道圣女，听到合欢宗、妖女、诡术作乱，必然面露厌弃、心生排斥、出言鄙夷。
但暮晚不一样。
她刚刚亲自以合欢分身闯荡秘境、挑拨混战、借力破境、虎口夺晶。
可她脸上，依旧一片澄澈淡然，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带着一丝悲悯淡然的正道气度。
“世间大道参差，正邪人心各异，不足为奇。”
暮晚语气轻轻，清冷端庄，半点异常无有：
“合欢功法虽入邪道，却也只是修行方式偏差，终究是心魔缚身、自堕尘俗。我清霄弟子固守正道道心，不染污秽，便无惧世间邪祟乱象。”
一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清正通透。
句句鄙夷合欢邪道，句句彰显自己正道本心。
听得一旁苏清鸢都暗自点头，心底挑不出半点错。
可只有暮晚自己清楚——
刚刚在秘境里，最会挑拨混战、最会借力诡诈、最不择手段的那个“合欢妖女”，就是她的模拟分身。
嘴上唾弃邪道。
手上薅尽邪道好处。
本体圣洁无瑕，分身浪遍秘境。
极致反差，无人知晓。
苏清鸢所有试探，全部落空，心底越发惊疑不定。
她完全看不懂现在的暮晚。
伤势诡异痊愈、修为莫名暴涨、心态稳得毫无破绽、面对合欢邪道话题坦荡无比。
根本抓不到半点漏洞。
“师姐道心稳固，清鸢万分敬佩。”
苏清鸢收敛所有心思，再度温顺低头，彻底收起试探，柔声笑道：
“茶汤师姐趁热饮用，清鸢便不打扰师姐静养闭关了。”
“嗯。”
暮晚轻轻颔首。
苏清鸢躬身行礼，转身离去，背影温柔乖巧，心底却早已暗流汹涌。
殿门闭合。
方才端庄温婉、正气凛然的圣女，瞬间卸下所有客套姿态。
暮晚端着灵汤，缓步走到窗边，看着天边沉落的残阳，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戏谑的笑。
“想抓我的把柄？”
“可惜，你们永远查不到。”
她太懂正道人心，太懂世俗礼法，太懂所有人对“圣女”的刻板期待。
只要她本体永远守得住这一身清白圣洁，
模拟分身就算把整个修仙界的灰色机缘薅遍，也无人能污她半分名声。
一口温热灵汤入喉，温润神魂，抚平残余的秘境神魂震荡。
暮晚抬眸望向天际渐暗的夜色。
天色彻底入夜。
距离子时清零，仅剩最后两个时辰。
今晚一过，她肉身一切肉身沉淀尽数归零。
但她的境界、经验、功法、实战阅历、博弈心机，只会越来越厚重、越来越无敌。
“第一次模拟仓促撤离，分身遗落秘境，吃了大亏。”
暮晚眼神冷静下来，心中敲定下一步计划。
“这一次，准备万全，开启第二次深度模拟。”
“不再新手浅尝，直接深入合欢宗内部，学真正的顶级媚术、双修大道、借力法门。”
“既然世人视合欢为污秽邪道。”
“那我便让模拟分身，把这条邪道走到极致。”
“养出我人间无敌的正道仙途。”
她闭上眼眸，心神沉寂。
系统面板悄然浮现。
【是否开启第二次模拟：合欢宗内门修行副本？】
新一轮，更大胆、更刺激、收益更爆炸的模拟，即将开启。
而现实的清霄仙宗圣女，依旧静坐云台，洁白无瑕，端庄静好。
无人知晓，她的仙途，从来都不走寻常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