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宫纱织摆正站姿,双手握紧木刀。经过数年修行她早已将招式刻入肢体,无需刻意回想,只是静心凝神,等待比试正式开始。
柳生新阴流不像其他流派那样讲究猛攻猛打,靠力气和速度压人。
它最核心的就八个字”不争而胜,以静制动“。
说白了,就是不跟你硬碰硬,以退为进,最后那一下才见真章。
比试开始的瞬间,男弟子毫不犹豫选择了主动强攻,脚步猛踏地面,木刀破风而至,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直劈雨宫纱织面门,想要一举终结比试。
观战的弟子们屏住呼吸,心都提了起来。这一刀若被劈实,以雨宫纱织的身板根本不可能接住。
结束了……
有的人下意识这么想。
可就在木刀落至身前的刹那,雨宫纱织动了。
不对,与其说她动了,不如说她只是侧了侧身。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却刚好让那记气势汹汹的劈斩擦着她的肩侧砍进了空气里。
一刀落空。
男弟子瞳孔骤缩,还没等他收回架势,雨宫纱织已经重新站定,连呼吸都没有乱。
她神色始终沉着,脸上没有半点的惊慌。
男弟子咬牙,不信邪地再度朝雨宫纱织攻去。横劈、斜斩一刀接一刀朝着雨宫纱织压过去,刀刀带风力道十足。
观战的弟子只看见少女的身影在刀光中不断后退闪躲,仿佛暴风雨里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吞没。
“纱织怎么还不还手啊……”
有些弟子急得攥紧了拳头。
唯有仓本玄斋眯起眼睛,嘴角轻轻扬了一下。
他们看不出区别,但他能。
那孩子不是在躲,她是在等,等对面自己露出破绽。
男弟子的呼吸开始变重,出刀也越来越浮躁。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虽然他的攻势看起来依旧凌厉,但明眼人都知道,速度已经慢了。
就是现在!
雨宫纱织眼底微光一闪。
她主动迎上前手腕轻转,木刀贴着男弟子的攻势反手探出,精准点在了他的腕关节上。
“啪。”
清脆的一声,在道场里格外突兀。
男弟子只觉手一麻,整条手臂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木刀脱手飞出,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落在了地上。
“咚——”
道场鸦雀无声。
全程不过一瞬,干净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等他们回过神时,胜负已经分了出来。
雨宫纱织收刀站定,呼吸平稳连一滴汗都没有出。
她缓缓躬身,语气平和:“承让。”
男弟子还保持着刀被击飞时的姿势,像是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下头,脸上浮现出难以掩饰的震惊与茫然。
他输了。
而从头到尾,雨宫纱织只出了一刀。
整个道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弟子满脸愕然,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结果。看似全程被动躲闪的雨宫纱织,竟然赢得如此轻松。
那名男弟子脸色泛红,满心都是挫败与难以置信,修行三年却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仓本玄斋缓缓起身,这场比试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猜想。雨宫纱织的修行成果,早已远超道场一众同辈弟子。他原本准备好的叫停话语,终究没有机会说出口。
仓本玄斋目光扫过全场弟子,声音沉稳。
“你们刚才所有人的比试,一个个全在比谁快比谁猛,脑子里只想着怎么把对手打倒,这叫什么?这叫杀人剑。”
话锋一转,仓本玄斋望向静静伫立的雨宫纱织,目光里满是赞许。
“唯独纱织,领会了柳生新阴流传下来的活人剑。”
“什么是活人剑?”
仓本玄斋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
“你们刚才挥刀,想的都是怎么赢,怎么把对手打倒。这没错,但这是杀人剑的路子,刀还没碰到人,心里已经想着要伤人了。”
“纱织刚才在做什么?她没有抢攻也没有硬碰,只是一直在退,你们以为她打不过吗?不是,她是在等一个不需要伤到对方就能结束比试的机会。”
他抬起手,指了指男弟子落在地上的木刀。
“她那一刀,本来可以劈在他身上任何地方,但她只是点在了手腕上。”
仓本玄斋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在道场里。
“这就是活人剑。剑的初衷从来都不是伤人,而是停止争斗,明白了没有?”
方才交手的男弟子低下头,脸颊发烫。他修行三年,日思夜想都是如何精进招式战胜对手,到头来对流派真谛的理解,竟远远不如年纪更小的雨宫纱织。
其余同门也都垂首默然,暗自反思。
阳光洒满道场,落在少女笔直清瘦的身影上。
师父说的那些她其实并没想那么深,她只是不习惯把别人逼到难堪的境地。但偏偏被师父用这么高的评价说出来,她现在只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只是刚才的比试,她确实放水了。
若是按游戏等级来算,师父是LV5的话,她大概在LV3巅峰,而方才的男弟子不过LV2。本身自己就等级碾压,若她全力以赴,悬殊反而会更加明显。
所以她刻意留手,不让对方输得太难看,但现在看来,效果好像也不怎么样啊。
那名男弟子垂着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雨宫纱织看在眼里,心里默默道了句抱歉。
待到仓本玄斋指点完毕,雨宫纱织上前一步和师傅道别。
“师父,今日修行到此,我先告辞了。”
“去吧,路上小心。”
仓本玄斋轻轻颔首。
雨宫纱织收好木刀,转身缓步走出道场。
仓本玄斋伫立在原地,目光追随着少女渐远的背影。
他想起今日比试时,她最后那一刀。又想起四年前那个穿着洋裙的小女孩,站在道场里用稚嫩却笃定的声音说出“可即便如此,我也想用它来保护重要的人”。
那时他只觉得这孩子有些特别,现在他明白了,那种特别意味着什么。
老人合上眼睛,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良久才低声喃喃道。
“真是难得的好苗子啊……或许,我终于等到了。”
雨宫纱织沿着熟悉的街道行走,等到自家门前时,天空早已被晚霞染得通红。
她推开门,一如往常地说了一句。
“我回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耳畔很快响起了回应。
“纱织,欢迎回家。”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带着笑意。她一边擦着手,一边朝雨宫纱织走了过来。
“我做好晚餐啦,做了你最爱吃的料理,快过来尝尝看。”
雨宫纱织怔了怔,抬头看向母亲。
母亲有着和她同款的亚麻色长发,此刻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边。母女俩的五官像是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轮廓眉眼都格外相像。
三十多岁的年纪,皮肤却白皙紧致,没什么岁月留下的痕迹。若是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外人多半会误以为是容貌相似的姐妹,而不是一对母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