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在走廊的地板上,秦寿的脚步在书房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他抬手,指节在门板上叩了两下。
“咚、咚。”
门内安静了一瞬。
秦寿没有等里面的人回应。
他直接伸手,推开了门。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单整洁。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桌上散着几本书和几张写了字的稿纸。
书桌后面坐着一个人。
女人。
一个看起来二十六七岁的年轻女人,栗色长发有些随意地拢在耳后,几缕碎发落下来搭在锁骨边上。
她穿着一件素白的家居长裙,领口松松的,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开衫,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
如果忽略掉她面前书桌上摊开的那本写了一半的论文稿纸和她慌张的表情的话。
林月正保持着伏案写字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凝固在“听到敲门声正在思考怎么回应”的瞬间。
然后她就看见门被推开了。
看见秦寿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羽毛笔从她的指间滑落。
“啪嗒”一声,掉在稿纸上,笔尖在未干的墨迹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
林月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活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
她的脸先是白了一下,随即"腾"地泛起一层薄红,眼底的那份慌乱几乎要溢出来,像是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少、少爷?!你怎么——”
秦寿站在门口,看着面前这位慌乱到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的年轻女教师,心里涌上来的情绪有点复杂。
他看得出来——林月是真的怕他。
那种怕不是装出来的,是一种长期被骚扰、被冒犯之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只要看到他的脸,身体的警觉系统就会自动开启,连呼吸的节奏都会变快。
秦寿在心里叹了口气。
“老师。”
他的语气尽量放得平缓,不疾不徐:“看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林月愣了一瞬。
那话里的意思太明显了——“你不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吗?我看你坐在这儿写写画画挺精神的啊。”
她的耳根慢慢染上一层薄红,嗫嚅了两下嘴唇,想找一个合理的借口来解释自己为什么“身体不适”却还在伏案写字。
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怎么编都站不住脚,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我是本来打算躺下的……但是后来觉得好一点了,就起来……写点东西……”
声音越说越小,连她自己都不太信。
秦寿没有戳穿她。
他甚至没有露出那种“你被我抓到了吧”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点了点头,像是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既然老师身体没事了,那正好。”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苏琳正站在走廊里,紧张地搓着手指,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待在外面。
“苏琳,去我书房,帮我把刚才我看的书那本《基础魔法理论》拿过来。再搬一把椅子。”
苏琳愣了一拍。
她本来以为少爷冲进林月老师的房间,又是像以前那样嬉皮笑脸地凑上去说些不着调的话,然后被林月老师冷着脸赶出来。
可少爷叫她去拿书和椅子——这画风怎么不太对?
“……是。”
她犹豫了半秒钟,还是快步转身跑了。
秦寿目送她离开,然后自己走进房间。
他没有靠近书桌,也没有往林月那边凑,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林月的警惕丝毫没有放松。
她的手已经从桌面收了回去,悄悄搭在膝盖上,攥住了裙子侧面的布料。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性的姿势——像是在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对面那个人有什么越界的举动,她就要立刻站起来后退几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她在琢磨这个少爷今天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怎么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林月皱了皱眉。
“……少爷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
秦寿看了她一眼,正要开口,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琳回来了。
她把椅子放在书桌的侧面,又把书递给秦寿,然后后退两步,像往常一样垂手立在墙角,等着少爷吩咐下一件事。
秦寿没有看她。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把那本《初级魔力构造原理》放在桌面上翻开,然后抬起头,看向还站在原地发愣的林月。
“老师。”他伸手指了指书页上的第一行字:“这一段——关于魔力本质的定义,我有些不太明白。”
“书上说魔力是'生命体与外界元素之间共鸣所产生的能量流',那这个'共鸣'具体是怎么发生的?是通过意志引导,还是通过某种特定频率的……振动?”
林月站在书桌后面,一动不动的。
她的目光从秦寿的脸上,移到那本摊开的书上,再移回秦寿的脸上。
然后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像一尊被施了定身术的石像。
她当然听到了问题。
她当然听懂了问题。
但她没办法回答。
不是因为她不会。
而是因为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这是秦寿?
那个每次上课都嬉皮笑脸凑过来问“老师你今天用的什么香水”、“老师你的手能不能借我摸一下”的秦寿?
那个把魔法课当成调戏课、把教师当陪酒女的混账少爷?
林月觉得自己的大脑出现了某种严重的逻辑错误。
就好像一个人走在路上,忽然看见一只猫走过来,张口用标准的帝国通用语和你讨论天气一样。
荒唐。
荒唐到了让人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秦寿见她不说话,又等了几秒钟,然后皱了皱眉,抬起头来。
“老师?”
他的表情带着一点困惑,像是在说“这题有这么难吗”。
林月终于从那种“梦还没醒”的状态中稍微回过了几分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