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苏琳又拼合到一半，那滩黑血正疯了一样朝这边涌来。
顾清语没有再废话。
在她反手抓住秦寿还完好的那只胳膊，掌心亮起一道极淡的银光。
“抓紧。”
秦寿连“抓什么”都没来得及问。
下一秒，世界像被人从中间撕开。
耳边轰的一声，空间扭曲、折叠、再展开。
石壁、黑血、苏琳那张已经裂开的脸，全部在眼前碎成无数光点，随即消失。
【高级空间魔法·瞬移】。
等秦寿再睁开眼的时候，鼻腔里灌进来的，已经不是腐臭和土腥，而是学院后山那种带着草木气息的冷风。
他整个人被扔在一片还算平整的草地上，腹部那根石锥还插着，血把身下的草都染红了一大片。
顾清语蹲在他旁边，脸色比平时更白了一些。
瞬移这种东西，带着一个半死不活的伤员一起施展，消耗远比她想象中大。
她抬手，在秦寿腹部那处血洞上，按了一下。
银白色的光渗进去。
疼。
比被钉穿的时候还疼。
“我操了喂……轻、轻点……要死了……”
秦寿整个人弓起来，喉咙里挤出一声被咬碎的闷哼。
“放心，死不了。”顾清语说：“死了我还得自己找饭吃。”
石锥被一点点向外拔，血肉重新贴合，却远谈不上愈合，只是勉强止住了那种会把人立刻弄死的大出血。
秦寿想回一句“你他妈能不能说人话”，可一张嘴，吐出来的全是血沫。
他只能躺着，看着头顶那片已经被染成暗红色的天空，胸口剧烈起伏。
远处，学院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闷到骨头缝里的轰鸣。
像整座山在塌。
顾清语站起身，望过去。
她的眼神，难得地沉了下来。
“她出来了。”
——————
学院区。
那轮血色的魔法阵，像一只睁开的巨眼，悬在夜空里，把整片区域都染成了暗红色。
地上，到处是裂开的砖缝和翻卷的泥土。
一队队学生，在老师们的带领下，正沿着主干道，快步朝学院外围的避难区撤离。
“快！都别挤！排好队！”一个老师扯着嗓子喊：“往东边的空地走！不要回头！不要乱跑！”
学生们一个个脸色发白，脚步又急又乱，眼里全是没搞懂状况的茫然。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听说有学生失踪了……”
“别管了，快跑吧……”
人群中，一个头发花白、身材瘦高的老师，正走在队伍最后面。
他叫奥斯汀，教的是炼金学，平日里总是那副懒洋洋、提不起劲的样子，上课也经常是讲到一半就开始打哈欠。
此刻他一边慢吞吞地跟着队伍走，一边拿手背揉着眼睛，像刚被从午睡里拽出来似的。
“真烦啊……这大白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嘟囔着，把外套又裹紧了些。
等他磨磨蹭蹭地走到东边空地时，大部分学生都已经撤过去了。
“轰——！！！”
身后，教学楼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整栋建筑的西侧，像被什么从内部啃空了一样，轰然塌陷下去。
烟尘滚滚而起，碎石四处飞溅。
奥斯汀的困意，瞬间没了。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的学生都已经跑得差不多了。
“啧。”
他咂了下嘴，还是迈开步子，朝那片坍塌的区域走了过去。
“要是学生被困在里头就麻烦了……得去看看。”
他一边走，一边给自己找理由。
越靠近那栋楼，那股腐臭的气味就越浓。
像烂肉，像沼泽，像某种不该出现在这座学院里的东西，正在角落里缓慢地发酵。
他绕过一堵倒塌的墙，走进那片被烟尘笼罩的废墟。
“有人吗？”
没人应。
“有没有人受伤？回答一声——”
他刚喊到一半，忽然看见前方那堆瓦砾旁，一个人影，正站在坍塌的废墟中央。
穿着破碎的素色长裙，披散着凌乱的浅亚麻色长发。
“喂，那边的家伙！”
他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你怎么还在这儿？这栋楼很危险，快跟我——”
走近了几步，才看清对方的样子。
那女孩低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
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像虫子一样的纹路，在皮下缓缓蠕动。
她的手，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垂着。
指尖又细又长，微微弯曲，像某种尖锐的东西。
“喂，你...没事吧？”
那道身影，慢慢地，转了过来。
那已经不是一张人脸了。
皮肤像是被泡烂后又风干的纸，东一块西一块地贴在骨头上，底下不断有细小的东西在蠕动、游走。
那双眼睛，是全黑的。
像两口干涸的、没有底的井。
“好饿……”
她歪着头，喉咙里滚出这两个字，带着黏腻的气音。
奥斯汀浑身一僵。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脚下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不，不是地面。
是地上的影子忽然动了。
一滩浓黑的液体，不知何时已经从他脚边蔓延开来，像一条无声的蛇，缠上了他的脚踝。
“什——”
他低头，只来得及看见那团黑色顺着他的腿一路往上爬。
是那片不知何时蔓延到他脚下的、浓稠的黑。
他的脚踝陷了进去。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便被那片黑泥，像被一张巨大的嘴含住一样，吞了进去。
“咕嘟……”
一声闷响。
黑泥重新归于平静。
奥斯汀，没了。
苏琳缓缓站起来。
她的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又拼合，关节发出咯啦咯啦的响。
“还是……好饿……”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头。
“那边……有好多魔力……”
地面上，那片黑液正顺着废墟的缝隙，不断地向外蔓延。
然后，像被什么惊动了一样，黑液开始剧烈地翻涌、鼓胀。
一滩、两滩、三滩……
每一滩黑液里，都缓缓拱起一个鼓包。
鼓包破裂。
钻出来的，是一些半人半虫的东西。
它们没有脸，只有一张几乎裂到后脑勺的嘴，嘴里是几圈向内生长的利齿。
它们用四肢——或者说，用几根扭曲的附肢——撑着地面，以一种极不自然的姿势，朝四面八方爬去。
一时间，整片南区，都响起了那种令人牙酸的、拖拽摩擦的声音。
“啊啊啊——！！！”
“怪物！有怪物！！”
还没撤远的学生，被那些从阴影里窜出来的东西追上，惨叫声此起彼伏。
混乱，像一滴墨落进水里，迅速蔓延开来。
学院的议事厅里，几道身影匆匆围拢。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圣辉学院现任院长，霍华德。
他的脸色难得凝重，手里的魔杖重重顿了一下地面。
“结界布置好了吗？”
“已经启动了。”旁边一个戴着银框眼镜的法师答道：“封锁范围覆盖整个校区，所有被困在里面的活物——包括那个失控体——都无法脱离。”
“有多少人还在里面？”
“……至少有上百名学生和教职工。”
那人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还有几位教授，也……没来得及撤出来。”
议事厅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先封锁。”霍华德沉声道：“在弄清楚那东西的来历和弱点之前，不能再让任何人进去送死。”
“是。”
“还有。”老者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去查，那个失控体……到底是怎么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