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弄过去了?暂时吧。
秦伶却丝毫没觉得轻松。他知道,这顶帽子能遮一时,遮不了一整天啊。等到下课、午休、体育课…·…任何一个需要他暴露在外的时刻,都是灾难。
不能再拖了!必须立刻、马上变回去!
一个更狠的念头,伴随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猛地蹿上心头。既然普通的疼痛不行,那就…
秦伶的目光落在了笔袋里那支闪着金属寒光的圆规上。
讲台上,老师正讲到某个无关紧要的例题。秦伶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潜入深水。他悄悄把圆规摸出来,握紧,冰凉的金属杆硌着手心。在宽大外套和桌面的掩护下,他找准了自己大腿外侧,将尖锐的针尖对准。
妈的,拼了!为了男人尊严。
他眼睛一闭,心一横,手腕猛地用力向下刺去!
“嗷——”
一声凄厉程度远超想象的惨叫,瞬间撕裂了教室沉闷的空气,甚至盖过了老师的讲课声。全班同学,包括讲台上的老师,齐刷刷地、带着惊愕、茫然和看好戏的表情,将目光聚焦在了声音的来源——秦伶身上。
秦伶痛得整张脸都扭曲了,不过幸好有帽子遮了大半,眼泪差点飙出来。他哆哆嗦嗦地快速拔出圆规,那尖头上还带着点可疑的红色。紧接着,一股温热的液体迅速浸湿了他的裤腿。
流血了!流了好多!
但此刻的秦伶完全顾不上这个。他猛地抬手,胡乱抓向自己的头顶——入手是略短、有些硬茬、但绝对属于男性的发丝!不再是那柔顺垂长的触感!
回来了!真的变回来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他,连腿上的剧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他几乎要在一椅子上喜极而泣。
“秦伶!你怎么回事?!”
讲台上的老师已经从惊愕中反应过来,语气带着严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放下粉笔就快步朝他的座位走来。
脚步声逼近。
秦伶的狂喜瞬间被现实的冷水浇灭。他手忙脚乱地把染血的圆规塞进桌肚,另一只手死死捂住湿漉漉的裤腿伤口,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怎么解释?怎么解释用圆规扎自己大腿还叫得像杀猪?
老师已经走到他课桌旁,皱着眉,看着他惨白的脸色,额头疼出来的冷汗,以及他明显在遮掩的腿部。
“秦伶,你怎么了?”老师的目光锐利地扫过他的桌面和局促不安的手。
全班鸦雀无声,都在等着这场突发剧情的后续。
秦伶张了张嘴,在腿部的抽痛和全班目光的聚焦下,灵光(或者说急智)终于短暂地战胜了慌乱。他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混合着痛苦和“真诚”的表情,用气若游丝但足够全班听见的声音说道:
“老师……我、我腿抽筋了…·刚才疼得实在受不了,想……想拿圆规敲一下穴位缓解··结果手一滑…·就、就扎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秒。
林藤嘴角抽搐了一下,前排有几个同学已经忍不住发出了极力压抑的“噗嗤”声。
老师的表情也十分精彩,从严肃质问,到愕然,再到一种“这理由也太tm扯了,但看他好像真的很疼而且确实流血了”的无奈。
最终,老师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抽筋了用圆规扎自己?你…唉,先去医务室处理伤口!林藤,你扶他去!”
一直沉默的林藤,站起身,缓缓把秦伶从椅子上扶起。
秦伶在林藤搀扶(或者说半拖半架)下,一瘸一拐、姿态极其狼狈地逃离了全班注视的焦点。他裤腿上的暗红色血迹,和那明显被圆规刺破的小洞,成为了今天班上最离谱的传说开端。
估计明天,就传成:三班的那个秦伶是个自虐狂。看似是不小心暴露属性,其实是故意而为之,就是为了吸引s,什么的。
秦伶也顾不得这些,刚才那一下,刺穿的不仅仅是他的裤子和皮肉。某种难以言喻的、来自“另一边”的注视感,仿佛随着他变回原样而暂时褪去,却留下了一道更深、更令人不安的印记。那个妖娆的女声,那强制涌入的眷恋悲伤,还有这身不由己的变化…真的结束了吗?
他不敢细想,只能咬着牙、把身体的重量更多压向林藤,朝着医务室的方向,艰走去。
医务室的门被林藤推开,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消毒水味安静地弥漫着。
林藤把秦伶扶到靠墙的椅子上坐下。
秦伶疼得龀牙咧嘴,一边倒吸冷气一边张望:“校医呢?”
话音未落,他就看见林藤已经自顾自地在旁边的柜子里翻找起来,动作熟练得像是回自己家。不一会儿,他端着一个白色塑料盆,拿着碘伏、棉签、绷带和一次性手套走了回来。
“你拿这些干什么?”秦伶看着那堆东西,有点懵。
“还能干什么,”林藤已经利落地戴上手套,蹲下身,把盆子放在秦伶脚下,“帮你处理伤口。不然感染了更麻烦。”
他一边说,一边轻轻卷起秦伶浸血的裤腿,露出那个还在渗血的小洞,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别忘了你用那圆规之前都干过什么,抠指甲、刮墙皮都算是你拿它用来做过最干净的事儿了。”
秦伶被他说得有点尴尬,嘿嘿干笑两声:“行吧行吧,你弄你弄。”
林藤没再说话,拧开一瓶纯净水,缓缓冲洗伤口周围的血迹。
他的动作很稳,手指修长而干净,即使隔着一次性手套,也能看出动作的谨慎专注。
水流冲过伤口带来刺痛,秦伶“嘶”了一声,但看着林藤低垂的眉眼和有条不紊的样子,心里那股因为“变身”而起的惊惶无措,竟奇异地被抚平了一些。
伤口不算太深,但圆规扎的洞边缘整齐。看起来有点唬人。林藤用棉签蘸了碘伏。抬起眼看了秦伶一下,声音平淡:“忍一下。”
“嗯。”秦伶点点头。
碘伏触到伤口的瞬间,秦伶还是没忍住肌肉一绷,但林藤的手很快,消毒、覆盖纱布、用胶带固定,最后缠上几圈绷带,整个过程流畅迅速,甚至称得上专业。
秦伶看得有点愣神,忍不住问:“你…动作还挺熟练哈?”
林藤正在剪断多余的绷带,闻言头也没抬:“常识。”
医务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操场喧闹。
疼痛缓解后,秦伶的脑子又开始转了起来。他看着林藤收拾用过的棉签和手套,侧脸在窗外透进来的光里显得轮廓分明。
今天自己这一系列反常举动,裹成粽子、掐胳膊、最后还拿圆规自残,换成别人早就追问八百遍了,可林藤从扶他出来到现在,除了必要的询问,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这反而让秦伶心里有点不上不下的。他憋了又憋,终于还是没管住自己的嘴,带着点试探开口:“林藤,那个…你就不问问,我为什么要拿圆规扎自己吗?”
可下一秒秦伶就后悔了,哎呀!我真特么多嘴!他不问不是正好吗!秦伶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下。
林藤把垃圾丢进污物桶,摘下手套,动作没有停顿。他转过身,看向秦伶,眼神平静,没什么波澜。
“你不是傻子,也不是疯子。”他语气平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我想你那么做,应该有不得不做的理由。既然你没说,我就不问。”
他说得自然又坦然,仿佛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没有好奇的刺探,没有担忧的逼迫,就只是……接受并尊重秦伶此刻的沉默。
秦伶看着林藤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松,随即涌上一股暖意。
是啊,这家伙一直都是这样。看起来有点高冷,话也不多,但总是稳稳地在旁边,需要的时候伸手,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待着。让人安心,也让人舒服。
他不由得扯开一个笑容,虽然因为腿疼有点呲牙咧嘴:“够意思。”
林藤看了他两秒,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动了一下,几乎看不见。他移开目光,走到水池边洗手。“能走吗?下节是老班的课。”
“能能能,就是得慢点。”秦伶试着站起来,受伤的腿使不上大力,但挂着点东西慢慢挪还是没问题。
林藤没再伸手扶他,只是走在他身侧稍前一点的位置,步伐有意放慢了,保持着随时可以回身搭把手的距离。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落在秦伶脚前。
秦伶一步一步挪着,看着前面林藤挺拔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腿上包扎得整齐的绷带,觉得今天倒霉透顶。
就在这时秦伶突然就想起什么,看了看周围,发现楼道里除了林藤和自己就没别人,而且林藤又背对着自己,于是他抓紧机会立即又掏向自己的那什么。
刚在教室他不敢确认,怕被老师看到以为自己真正扎的是那里,或者被其他同学看到当成变态,这可,以后怎么在班里混啊。
直到秦伶的手掌感受到那熟悉的手感时,才松了一口气。
走在前面的林藤,没有注意到秦伶的举动,目光平视前方,表情依旧淡淡的。
只有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他听着身后秦伶略显笨重的脚步声和偶尔的吸气声,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掩去的复杂神色,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