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能清晰地察觉到,体内那依附于天脉而生、本就娇嫩脆弱的瘾脉上,正悄然蔓延着蛛网般的细微裂痕。
这些裂缝虽不起眼,却宛如悬在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随着气血的流转而彻底崩碎。
一旦瘾脉破碎,不仅会留下无法愈合的暗伤,甚至会直接断绝他未来的修行之路。
强烈的危机感让李玄不敢有丝毫耽搁。
他强忍着经脉中传来的阵阵刺痛,立刻收敛心神,转身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次回到那处隐秘的溶洞,李玄连气都来不及喘匀,便赶紧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开始在脑海中疯狂搜索起过往的记忆。
他几乎翻遍了脑海中储存的所有关于医理、药理,以及经脉修复的知识,甚至连那些现代社会看到的小说都会想了一遍。
然而,结果却让他感到一阵失望。
搜遍所有记忆,他竟然找不到任何一种能够针对“瘾脉”裂痕进行修复的方法。
“看来,还是得靠古碑推演了。”在经历了短暂的失望与挣扎后,李玄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缓缓闭上双眼,摒除外界的一切干扰,令心境达到极致的澄澈。
随后,他调动起凝练的神念,丝丝缕缕地延展而出,探入了体内的古塔。
沉寂的古塔在他的神念牵引下微微震颤,一道古朴厚重、散发着苍茫气息的石碑虚影缓缓浮现,悬浮在他的识海之中。
石碑表面流转着晦涩的符文,静静地映照出他体内的经脉走向,尤其是那些布满裂痕的瘾脉,被石碑完完全全地锁定。
“推演!”李玄心中默念,同时心念一动,身旁储物袋中顿时飞出一枚枚散发着莹莹光泽的三阶源石。
这些源石整齐地排布在他身侧,随着他的意念牵引,源石内部精纯的能量被源源不断地抽出,化作丝丝缕缕的纯粹源力,注入到古碑的虚影之中。
推演疗伤药方,尤其是针对从未有过记载的瘾脉,其难度可想而知。
古碑固然神异,也不可能无中生有,借助温养经脉的药浴配方为引,再耗费庞大能量来弥补信息残缺,方能推演出一条可行之策。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洞穴内安静得可怕,只有源石不断碎裂的细微声响。
一枚枚三阶源石在能量被抽取后化作齑粉,消散在空气中。
一万枚……两万枚……三万枚……
当消耗的三阶源石数量达到三万多枚时,古碑的推演终于迎来了突破。
纷乱的推演片段不断在意识里交织运转,各式各样行不通的方案接连被筛除淘汰。
历经层层筛选之后,一套精巧的疗愈手段,冲破重重迷雾,完完整整显现在李玄的精神感知里。
“终于……推演出来了!”
李玄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顾不上擦拭额头的冷汗,立刻开始检视脑海中刚刚得到的药方。
然而,当他看清药方上罗列的药材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些药材,我都有?”
他难以置信地再次确认了一遍,甚至从古塔空间中将那些药材一一取出,摆在面前仔细辨认。
没错,一株不差!
看着眼前这些药草,李玄忽然回想起来,这些药材大多是他此前在荒野中赶路时,为了以备不时之需而随手采摘的。
那时他只觉得这些药草品级普通,能起到的作用有限,便随手收纳进古塔,并未放在心上。
未曾料到,就是这些被他视作用处不大、随意搁在古塔角落的药草,经由古碑的推演,竟凑成了能够修复瘾脉的药方。
“看来,以后路途之中遇到的药草,更加不能放过了。”
李玄心中暗自感叹,同时也生出了一丝明悟。
这世间万物,或许本就没有绝对的无用之物,只是看能否用在正确的地方。
古碑的推演,正是打破了常规的桎梏,将这些看似平凡的药材,以不可思议的方法融合,才化腐朽为神奇。
事不宜迟,既然药材齐全,李玄立刻行动起来。
他取出一口早已准备好的石鼎,将一株株药材按照药方上的顺序投入其中。
随着火炎的注入,石鼎内的药液开始翻滚、融合,散发出浓郁的药香。
这药香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清凉,仿佛能直接安抚人躁动的神魂。
待药液熬炼至完美的色泽,李玄不再犹豫,直接踏入石鼎之中,任由滚烫的药液将自己淹没。
药液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麻感瞬间席卷全身。
但这并非普通的痛楚,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酥痒。
李玄紧守心神,按照修复之法运转体内气血,引导着药液中的精华,一丝一缕地渗透进那些布满裂缝的瘾脉之中。
药力宛如一场润物细无声的春雨,轻柔地抚过干涸龟裂的经脉。
在药液的包裹下,那些原本狰狞的裂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除此以外,药液独有的药力还在持续强化瘾脉本身。
不知过了多久,当石鼎内的药液彻底化为清水,李玄终于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经脉的变化,眼中满是震撼与惊喜。
修复后的瘾脉非但没有留下任何隐患,反而比之前更加坚韧柔韧!
经历过此番重塑,原本极易受损的瘾脉已生出极强的韧性,不再如先前那般脆弱,彻底摆脱了轻易断裂的隐患。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如闪电般劈入李玄的脑海。
难道瘾脉的奥秘,就在于“破而后立”?
先让它承受极限,产生细微的裂痕,再借特制药方将其修复。
如此反复淬炼,岂非能将瘾脉的韧性推向极致?
这简直是一条闻所未闻的修行捷径!若真能如此,他便可借此将瘾脉强化至前所未有的境界。
心潮澎湃间,他几乎要立刻付诸行动。
但就在这一瞬,一股冰冷的理智猛地浇灭了心头的狂热。
“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重归清明。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盲点:方才瘾脉之所以能增强,究竟是因为“破而后立”的原因,还是仅仅因为那副古碑推演出的药浴?
若是后者,他主动去制造破坏,无异于自毁根基。
更何况,方才的修复是在药力辅助与裂痕可控的前提下完成的。
若他人为制造损伤,谁能精准把握那个“度”?
一旦瘾脉彻底崩碎,再也无法修复,那便是万劫不复。
修行之路步步惊心,容不得半点侥幸。
拿自己的修行前路去赌一个未知的可能,实在太过凶险。
李玄摇了摇头,将这个疯狂的念头暂时封存。
来日方长,唯有等日后有万全的把握,再说其它。
他静心感受着体内那五十七道愈发坚韧的瘾脉,它们正与六十四道天脉紧密交融,交织出一种奇妙而深邃的共鸣。
伴随着这种共鸣,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实感自心底油然而生,他深知自己如今的根基比任何时候都要稳固。
随着经脉彻底平复,李玄只觉浑身气血充盈,四肢百骸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与畅快。
昨日那场经历波折的修复,不仅彻底抹平了隐患,更让他对未来的修行之路多了一份笃定与从容。
心情大好的他,唤来青鸢,一人一鸟迎着初升的朝阳,悠然游荡在深山荒林之中,循着大致的方向,一路向西,朝着彩鹿族地进发。
山林间的清晨,总是透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乳白色的薄雾如轻纱般缠绕在参天古木之间,将周遭的景致笼罩得影影绰绰。
在深山老林中接连跋涉了半月有余,一路上虽偶有凶险,但总体还算安稳。
然而,这份难得的宁静终究没能一直延续。
半个月后的一天清晨,当李玄带着青鸢走出临时居所,正准备启程继续赶路时,异变陡生。
他还未来得及看清周遭晨雾中的景象,耳畔便骤然炸开数道尖锐的破风声。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数条体型硕大、眼冒绿光的饿狼从两旁的灌木丛中猛然窜出。
它们动作极其迅猛,如同离弦之箭,张开满是腥臭涎水的獠牙,直扑李玄与青鸢的面门。
李玄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些畜生竟然懂得利用清晨的薄雾作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他的居所附近。
电光火石之间,他身形本能地向后暴退,并指如剑,狠狠斩向迎面扑来的狼爪。
“唳!”一旁的青鸢发出一声清亮的怒鸣,双翅猛然一振,化作一道青色旋风卷入狼群,锋利的喙与利爪瞬间带起一蓬蓬血雨。
然而,这群饿狼显然是这片荒林中久经厮杀的亡命徒,不仅悍不畏死,而且配合极其默契。
几条饿狼拼死缠住青鸢,剩下的则从四面八方朝李玄包抄而来。
李玄在狼群中辗转腾挪,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突袭下,依然被逼得连连后退。
“不能再拖了!”李玄目光一凝,迅速锁定了那头躲在后方指挥的狼王。
他猛地一脚踏碎脚下的青石,借着反震之力,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向狼王。
“死!”李玄一声低喝,凝聚全身源气的一掌,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印在了狼王的天灵盖上。
伴随着头骨碎裂的声响,狼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首领一死,剩下的饿狼顿时陷入恐慌,夹着尾巴四散逃窜。
战斗结束,林间重新恢复了死寂。
李玄上下检查了一番,确认自己没有受伤,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此刻的模样却实在算不上好看,衣衫沾满了泥土和鲜血,整个人灰头土脸。
一旁的青鸢也被扯掉了不少翎羽,显得有些凄惨,委屈地蹭着他的脸颊。
李玄伸手安抚着他,心中却泛起了一阵后怕与深深的自责。
前段时日修复了瘾脉,心情一放松,竟然连狼群靠近都没有丝毫察觉。
大荒之中处处皆是杀机,失去警惕便可能面临致命威胁。
从此以后,李玄越发的小心谨慎,将所有的感官都保持在了最敏锐的状态。
哪怕是在这隐蔽的临时居所内,他也彻底收起了之前的散漫。
在这大荒深处,哪怕是一丝烟火气、肉香,都有可能招致杀身之祸。
他索性一日三餐皆以随身备着的肉干草草充饥。
这片深山荒林,远比想象中更加残酷,而他,必须时刻保持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