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羽挑断那根黑线，世界如镜般碎裂。
上一秒还是普通的展览馆，转眼变为空无一人的街道。
柏油路面全部浸泡在雨水中，积水直逼脚踝。白色的闪电划过天际，倾盆大雨倾泻而下，狂风肆虐，仿佛要折断如树枝般晃动的路灯。
面前那位披着黑色大衣的人偶，狞笑着化作无数嘶鸣的乌鸦散去。
“这里……是？”
柒羽站在黑暗中，迎着暴雨抬头看去，云层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蠢蠢欲动。
她淋着雨缓缓向前，发觉闪烁的路灯旁站着一位令她这辈子都无法忘怀的身影。
身着银月般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盔甲，那位骑士宛若死神的幽灵伫立在暴风雨中。
“你……”
二者的距离并不算近，但在足以混淆视野的狂暴雨幕中，柒羽却能完全看清对方的身影，甚至可以清楚地听到盔甲颤动的声音。
“小柒羽听话，你先回去哦。”
“不能回头。”
恍惚间，那位灰甲骑士的身影又变化成一位黑发的少年，他用左手捂住自己的脸庞，右手握住短刀，眼神中充满了杀意。
“哥哥？”
柒羽不敢相信所目睹的这一切，她半梦半醒地愣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你只是逃避，但却永远也找不到前进的方向。”
少年转着手中的刀向她走来，穿透指缝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
“我对你……”
“哈哈哈哈哈哈！”
他发疯般地狂笑着，将刀刃对准了面前的女孩。
“不用了，杀掉就好。”
柒羽再次感到一阵强烈的头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脑中胡乱撕扯，她踉跄着向后退。
恍惚间眼前的一幕再次发生了变化，拎着短刀的少年又重新变回了那位披着盔甲的骑士。
“这家伙！我必须要……”
柒羽扬起短刀，眉宇间的黄金转变为赤红，瞳孔中的黑纹十字越发明显，理智随头痛的愈演愈烈而完全消逝。
“毁灭”的冲动已达到顶峰，她要将眼前之人彻彻底底地撕成碎片！
柒羽踏着淹水的路面向前狂奔，惊异的速度仅仅只凭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就连一丝残影都无法捕捉。
她就像是在雨幕中闪烁一样。
灰甲骑士踏着沉重的步伐向前，两侧的路灯再也无法支撑，被狂风轻易地折断，整个世界都在震颤。
利刃出鞘，剑锋直指身后的黑暗。
刹那间，女孩冲了出来，挥舞的刀锋闪光般斩出银白色的轨迹，就连黑暗都被短暂地照亮了一瞬。
柒羽毫不犹豫地挥出刀子，刺中对方的肩膀，可那燃烧着火焰的盔甲中竟渗出鲜红的血液。
她轻轻落地，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刚才的那一下，她似乎连一丝金属碰撞的感觉都没有，刀锋像是很轻易地就刺进了肉里。
“啊……”
柒羽死死捂住头，头痛欲裂的感觉让她无法继续思考。
“你……怎么……”
“野猫？”
模糊不清的声音中，她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在呼唤自己。
柒羽咬着牙抬头，极力控制住脑内强烈的“毁灭冲动”，意识短暂地回归了一刹。
灰甲骑士捂着受伤的手臂，在它身旁站着一位银发的少女，错位的画面折叠在一起，如梦如幻无法辨别。
是刚才的人偶所导致的幻觉吗？
可自己明明已经消灭了它才对，幻觉早就该消散了，可为什么……
“可恶！”
柒羽抬刀，毫不犹豫地刺入自己的肩膀，疼痛感让眼前的画面变得更加清晰。
叶佳熙搀扶着受伤的瓦列莉亚，两人用惊恐无比的眼神盯着自己，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叶，怎么会……”
“啊！”
脑内的痛苦越来越强烈，眼前的景象在展览馆和暴风雨的街道中来回变换，意识正在被一点一点地撕扯出去。
“滚，全都滚开！”
柒羽冲到灰甲骑士身前，发疯般地胡乱挥砍着手里的刀，一连串的血珠从燃烧着火焰的盔甲里飞溅出来，但她已无法分清这到底是幻觉还是现实了。
“不行……”
灰甲骑士抬剑，手掌中凝聚出白色的能量团，将柒羽整个人都轰飞了出去。
她挣扎着起身，伸手摸了摸染血的肩膀。
居然一点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是微微地呼吸困难而已。
“怎么回事？”
失血过多让她的意识越发模糊，身体也变得绵软无力，就连保持平衡都相当困难。
柒羽割断衣袖，粗暴地给伤口包扎，但那股疼痛感居然回来了。
她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低沉着眼眸凝视着眼前的敌人。
对方举起剑，摆出即将迎敌的姿态。
“我曾发过誓，只要再见到你，就一定会复仇。”
她轻声呢喃道。
“来吧。”
柒羽发动能力，清楚地看见连接在灰甲骑士身上的黑线，她优雅地转着手中的刀，将其中一柄掷了出去。
对方很轻易地挡下，但柒羽已然来到它的面前。
跟之前一样，每一次飞刀后的追击都是如此神速。
灰甲骑士在手中凝聚出能量团，可在即将轰出的一瞬却犹豫了，它转而选择抬剑与柒羽对峙。
柒羽避开剑锋，目标明确，她要挑断对方身上那根“联系”最为强烈的黑线。
“停下啊！”
刀锋在接触到黑线的一半突然停了下来，像是贯穿了什么，严格意义上来说是刺入了某人的皮肤。
“啊……哈……”
弥漫着血腥气的粘稠液体滴到了柒羽的脖颈上，她打了个冷颤，哆嗦着拔刀后退，世界在她面前再次变了样子。
意识在她挥刀的一瞬回归了。
叶佳熙挡在瓦列莉亚的身前，他的瞳孔里铭刻着和柒羽一模一样的白纹十字。
柒羽的刀在他手臂上割开一道口子，红线飞扬而出，伤口涌出大量的鲜血。
叶佳熙放下手臂，气喘吁吁地问道：
“恢复了吗？”
柒羽颤抖捂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叶……我，我都做了什么……”
她哽咽着向后退，在感觉到冰凉的触感后惊吓过度地跪坐在地上。
柒羽转头看，发现不过是展览馆的墙壁。
“你刚才……”
“没事了，应该只是那个人偶的幻觉。”
叶佳熙强装镇定，硬撑着伸手想要将柒羽搀扶起来。
“与他者的命运共存，就必然会因对方的情绪而污染。”
“一旦产生联系，你的内心就此因此而感到痛苦。”
有无声的话语回荡在柒羽的脑内，她听得清楚无比，并且知道那究竟是谁。
“一旦产生联系，那这份‘痛苦’就得和他者一起承担了，这对别人很不公平吧？”
“你本该孤独的死去才对，只可惜有太多人……”
“柒羽，我对你……”
也许它说的对。
自己这种糟糕的家伙，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幸福”带给别人。
只有疼痛，只有这股疼痛可以分享给别人啊，和自己沾上关系的人，似乎都没有很好的下场呢。
如果只是渴望，渴望别人的爱，那就无法做到放弃。
可是柒羽，你本就应该……
“应该适应这份孤独才对。”
柒羽在心中声嘶力竭地大喊。
“怎么了野猫？”
看对方迟迟没有回应，只是一直低头看着地板发呆，叶佳熙也没了耐心，干脆想要一把粗暴地将她一把拽起来。
柒羽扭身躲开，恢复如往日般冰冷的表情。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面无表情地从叶佳熙和瓦列莉亚身旁穿过去，只留下一句冷漠至极的话语：
“我们的‘联系’就到此为止吧。”
“等下！”
等叶佳熙意识到大事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他想追出去，可手臂上的伤疼痛得让他差点晕死过去。
“可恶，这该死的……”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孩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