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姑且问你一个问题。”
“……”
“根据阿德勒的心理学观点来说，人们通常会把对自己有利的事情叫做‘正义’，而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就叫做‘不义’或是‘邪恶’。”
“总之，对于善与恶的核心理念认同，似乎只是看一件事对自己有什么影响。”
“倘若因为帮了某个人就会被认作是英雄，能受到他人的称赞，那么就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吧。”
莫语的嘴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容，和之前那所谓的完全看穿叶佳熙灵魂的想法不一样，这位外表看似只有初中生年纪的女孩打心底地非常期待叶佳熙的答案。
“那么请回答我，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产生了想要保护那个女孩的想法呢？”
“毕竟我不太相信真的有人可以为了大义，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呢。”
原因？
如果叶佳熙刚刚没听错的话，面前那位穿着黑色礼裙，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自己的女孩，询问自己为什么想要保护别人的原因。
开什么玩笑……难道这个世界上的每个人都认为，要想去做某件事就一定要有源于内心的原因吗？
上学是为了获得知识，吃饭是为了获取身体必要的物质，上班则是为了挣钱，只有拿到钱才能维持生活。
如果以这种角度看待事件的话，那确实是无论做什么都需要一定的理由去支撑才对。
要说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话，那还真是在说大话呢。
叶佳熙根本没有那么伟大，说什么为了成为正义的使者，为了实现爱与和平，为了奉献出所谓的爱心就可以不在乎自己怎样，那样的人不会有啦。
所以，硬要说是为什么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大概是因为难过。”
叶佳熙低着头，苦笑了一声回答道。
“很有意思的回答。”
“不过世界上确实有不少像你这样的人，因为共情能力太过强大，只要看见不幸就会难过，只要看到伤口就会感到痛苦，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哦。”
莫语从讲台后的抽屉里取出一份报告，纸的角落印着日期及档案名称，看样子是关于“某件事情”的重要文件。
“久伊织柒羽，四年前因为一场变故失去了双亲，巨大的痛苦使得内心诞生了一个强大无比的异象。”
“想必你之前已经见过了。”
“就是那个诅咒过你的人偶。”
站在一旁一直默默不语的瓦列莉亚突然插了句话进来。
“根据我们的调查，人偶具有强大的幻觉操控能力，它在这名女孩的内心世界中编造了一场无比真实的噩梦，其目的正是为了让她相信自己亲手杀害了自己的哥哥。”
幻觉？
叶佳熙的身体颤抖着，呼吸也变得不规则，地板好似在晃动，整个教室就像是要塌下来一样，他哆嗦着向后退了几步，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瘫坐在椅子上。
没错，关于这点他很清楚才对，柒羽亲口和自己讲过那件事情，由于一场无比真实，甚至至今都被她认定为是现实的噩梦，让她产生了无比强烈的愧疚。
她是带来灾厄之人，为每一个与她产生联系的人带去痛苦，所以她无法接受别人的感情，无法被人理解，无法被人拯救，只能孤独地徘徊在永远也找不到出口的迷宫里。
槐树下的土地里并没有埋着尸体，那真的只是一场无意义的噩梦。
叶佳熙是这么认为的。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过，这足以毁了柒羽一生的事情，居然是由她内心诞生的异象，那个所谓的人偶制造的？
说起那个人偶，叶佳熙不是亲眼见证着柒羽将它杀死了吗？
“你那是什么表情？”
“我还没说完呢。”
莫语喝了口热茶，沉稳地继续说了下去。
“虽然幻觉是假的，但她的哥哥确实是死了，至于死因尚且不明，总之人偶让女孩无比信任着自己杀死了自己的亲哥哥，这份‘杀死至亲之人’的痛苦让她的精神彻底崩溃。”
“我刚才说过吧，极端的情绪会让内心世界的异象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到即便没有夺舍女孩的身体，也可以入侵现实的‘梦魇’怪物。”
“没有躯体的话，怎么入侵现实？”
“啊啦，不是已经有死掉的人了吗？”
莫语说的意思是？
可恶，那个人偶强大到可以夺舍别人的躯体了吗，也就是说柒羽强撑着没有输给人偶，可它却另辟蹊径夺舍了她哥哥的身体吗？
真是恶心，恶心至极！
“你应该见识过那个能力，所谓的‘毁灭’。”
“说是这样说……”
“能够彻底摧毁事与物之间联系的能力，完全稀有的传说中的能力，在人偶进化成‘梦魇’的一瞬，女孩的身体也跟着一同觉醒。”
莫语饶有兴致地看着叶佳熙，接下来的一句残酷到他几近无法呼吸。
“但这才是人偶施加给她的‘诅咒’呢。”
“只要世界没有彻底崩塌，只要还心存侥幸，还有活下去的希望，就会产生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的错觉。”
“而一旦有这种想法，内心就会下意识地渴望与他人产生联系，女孩就是这样想着，拥有这样的力量，总有一天可以向那个异象复仇，就是日复一日地这样想着才活下去的啊。”
莫语如痴如醉般地歌唱着，仿佛狂热的宗教信徒。
但叶佳熙已经被她所说的内容压迫的说不话来。
所以，所以那家伙才会跑到这里，在人潮中感受活下去的希望，看着那些黑线渴望情感，无论怎样也不想再回去，只想这样永远地呆在咖啡店里。
因为这样，才有活下去的希望吗……
“啊……有了希望才能制造更多的极端情绪呢，必须要让女孩的内心产生更为强烈的绝望，只有这样人偶才会变得更强，它可是想要强大到毁灭整个世界的存在啊。”
“所以它必须让女孩相信——”
“所有与她产生联系的人，都会因她而走向毁灭。”
“这就是名为‘柒羽’的女孩的真相。”
叶佳熙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抬头仰望着天花板，那里什么都没有，心脏的鼓动极不正常，甚至能意识到身体正在逐渐丧失体温，即便没有任何声音脑中也会响起嘈杂的嗡鸣，仿佛世界已经彻底被摧毁了一样。
幻觉、噩梦、现实……
哪一个才是真的？
“放心吧，等事情搞定之后，我会乖乖回咖啡店的……”
叶佳熙想起柒羽留给自己的那张纸条，想起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呆萌地耷拉着脸说自己没有钱的女孩、那个即使淋着暴雨也要替小女孩找回妈妈的善良的家伙。
可……无论怎么逃，命运都会追上她。
不管怎么做都不会得救，不管怎么努力不管怎么相信奇迹，最后都只会伤害别人。
“求求你了，别管我了……”
可恶，如果可能的话，叶佳熙现在就要把那个利用他人情感变强的人偶暴揍一顿！
可是……
“你没有那样的力量。”
就好像是再次看穿了叶佳熙的心思一样，莫语抢先说出了他接下来想到的话。
“唉？”
“你没有能力战胜那个异象，它太强大了，强大到你连现实和幻觉都分不清楚，又该如何去谈战胜它呢？”
莫语说的没错，叶佳熙没有能力，或者说他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
就算能够复活又有什么用？阿卡夏说了以现在自己的力量来看，就算能复活成千上百次也是无计可施，何况他根本没有那么多可以被消耗的记忆去复活。
不过，仅仅只是为了打击自己的信心才叫自己来这里的吗，既然自己来到了这里，就说明对方肯定有办法才对。
“请告诉我——”
“方法就在这里。”
莫语不知何时来到了叶佳熙的面前，她微笑着将那把手枪扣在他面前的桌子上。
“证明给我看吧，你的决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