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的颜色,变成如暗夜大海般的黑色。
倾盆大雨宛若流星一般往下坠,遥远的铁架桥上没有光亮,与下方奔涌着的黑色洪水拼接在一起,形成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
铁架桥的正中央,站着一个少年。
他身披一袭黑衣,抱着一本黑色的手册,瘦弱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仿佛已用尽了全部的力量,随时都有可能随风而逝。
叶佳熙凝视着远处的少年,迷惘了片刻,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们又见面了呢。”
最终,还是由那名少年先开口。
“是啊,看到你之后让我安心了不少。也就是说这里就是我的内心世界了吧?”
“没错。”
叶佳熙咽了口口水,无论来这里多少次他都会感到紧张,毕竟是要在自己的内心世界,面对由自身情绪所诞生的异象呢,说完全不在乎那是假的。
“不过还真是奇怪啊,第一次来的时候是在图书馆里,第二次是在监狱里,这次就变成下着暴雨的大桥了。”
“想知道为什么吗?”
少年张开手,让冰冷的雨丝坠落在手心上,他走到栏杆旁,望着下方一望无际的大海,神情哀伤地说道:
“因为你的心在‘哭’呢。”
“……”
“不要上来就说些像是谜语一样的话,我的脑子根本听不懂啦。”
叶佳熙抓着头发发起牢骚,他可是好不容易才来到的这里,在外面的世界听那个看起来像是初中生一样的女孩,讲了好多好多理解相当困难的事情才进来的呢。
他才不要继续听一些像是谜语的东西。
对叶佳熙来说,还是不要绕那么多弯子,有话直说的好。
“当你难过的时候,这个世界就会下雨。”
“从你第一次离开后,这个世界就一直在下雨,越来越大,最后整个世界都在暴雨中崩塌。”
少年指着下方翻腾的洪水继续说:
“图书馆就在那里,已经完全变成废墟了。”
“……”
叶佳熙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听起来就好像是在说,自己就是把这个世界毁了的罪魁祸首呢。
说起来,接连不断的暴雨,因为自己的内心一直都感到痛苦吗?
不应该啊,按理说自己的生活即便没有那么的幸福,也没有那么的悲惨才对,明明有一份勉强还可以的工作,认识了那么多还算不错的朋友,还有……
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我应该……没有那么悲观才对哈。”
叶佳熙尴尬地笑了笑。
“你可以欺骗任何人,但永远也无法欺骗自己。”
“无论遇到多么难过的事情,总会压抑着情绪,想着那些都是无所谓的琐事,让这份痛苦无法释放,你也许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吧?”
少年缓缓向前,用青绿色的龙纹竖瞳凝视着叶佳熙说道。
“笨蛋,你在说什么意义不明的话啊?”
“你不用对咱撒谎,因为咱是从你内心世界诞生的异象,无论是多么细微的情绪变化咱都可以察觉到。”
“啊……那也许你说的对吧。”
叶佳熙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内心世界是否下雨,自己是否有长期压抑过情绪,这些事情都无所谓,他来这里的目的可不是为了关心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
“你连这都知道的话,那应该也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才对。”
“是啊。”
少年望向叶佳熙,再度变成了那个总是一脸哀伤的模样。
“你连自己的事情都不在乎,居然还要关心那些与你毫无关系的人……”
叶佳熙完全没有在意少年的表情,他面露微笑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坚定地说道:
“把手册的力量借给我吧,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不得不做的事情?”
“没错,我得帮柒羽打倒那个霸占了她哥哥身体的混蛋,你不是说过那家伙很厉害吗,所以我需要力量,很强很强的力量,没有的话……”
“咱拒绝!”
少年厉声打断叶佳熙的话,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吓了他一跳。
“你干嘛?一惊一乍的,吓死我了……”
少年哀伤的表情在一瞬之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毫无情绪的冷漠,他走到栏杆旁,将那本手册扔向深不见底的海洋。
“喂,你这家伙,你疯了?”
叶佳熙着急地冲过去,想要接住那本手册,但已经来不及了,他只能看着手册被如深渊般黑暗的洪水吞没。
“你神经病啊?我说我需要手册的力量,你把它扔了我怎么办?”
“咱为什么要帮你?”
“你说什么?”
“为什么,要帮你去救一个毫无意义的人。”
“咱应该说了,凭你的话是打不过那个异象的,就算有手册的力量,也无济于事。”
“没试过怎么知道,你这不是纯纯的怯战蜥蜴吗,还没打就投降了,我受不了了!”
叶佳熙抓着少年的肩膀,对其大声地吼道。
“拿开你的手。”
少年的手中忽然爆发出强大的力量,非常轻易地甩开了叶佳熙的手。
“咱说过了,他者之死与咱无关,咱没有义务要帮你去救一个毫无意义的人。”
什么叫毫无意义?
啊没错,这家伙确实有说过他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生死,他只在乎自己能否活下去,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保护自己。
可这根本就没有道理啊?
“你的那个女孩之间的联系已经断掉了,‘诅咒’对你不起作用,你现在最好也不要想着当什么英雄,这样只会害死你自己罢了。”
“你这家伙,在说什么屁话啊!”
叶佳熙的怒吼,让面前的少年为之震惊,肩膀随着剧烈的颤抖着,他从没见过对方如此暴怒的模样。
不知怎的,叶佳熙现在就是很生气,生气得不行。
“你要我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坐视不管吗?看着柒羽被那个穿盔甲的混蛋折磨,然后崩溃地把身体送给对方,像是孤魂野鬼一样的死掉吗?”
“你这混蛋,你这蠢货!”
“明明有那么强的力量却选择坐视不管,那拥有力量的理由是什么啊,说什么因为我的难过使整个内心世界都在崩塌,难道让我放弃救那个孩子就不会难过了吗,这个世界就不会继续下雨了吗?”
轰!!
一道响彻天际的闪电划过天际,黑暗的世界被短暂的照亮了一瞬。
叶佳熙死咬着牙关,眼角下的不知是泪还是雨,正缓缓地往下流,他撕心裂肺地怒吼着:
“我从来没想过当什么正义的使者,我不过是做力所能及的事情,啊啊……因为我看到那孩子很伤心,她在哭啊,在哭啊,看到她哭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好难过,所以这个世界才会下雨,对吧?”
“我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能做些什么,所以很迷茫。”
“也许我确实是个废物,一个什么都办不到的废物,但如果要我就此逃掉的话,我是绝对办不到的!”
“那样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人就一定要活着吗,就一定要为了虚无缥缈无法实现的目标继续活下去吗,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这样像狗屁一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我问你!”
叶佳熙的呐喊声,在铁架桥中不断地回荡,也让桥下的洪水翻腾得更加激烈。
“没有意义。”
少年轻轻说了一句,但这句话却又是如此地沉重。
“你的人生,毫无意义。”
“呵呵……没错,我的人生确实没有意义,所以我从小到大都在幻想着有一天能够迎来转机,也许穿越到异世界,也许拿到什么系统,可惜这些统统没有。”
叶佳熙自嘲般的笑了笑。
“所以我才要保护那孩子的笑容,因为他们就是我活下去的意义。”
“……”
“好啊。”
身着黑衣的少年……不,应该叫“阿卡夏”才对,这个有着和叶佳熙相似样貌但气质却大不相同的少年,在手中凝聚出两把银色的短刀。
他将其中一把扔到叶佳熙的面前。
“如果拯救他者命运是你活下去的意义,那就证明给我看!”
狂风暴雨之中,阿卡夏的声音如雷鸣般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