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继续走下去,仅凭自己的双脚是不可能做到的,所以姐姐才会悄悄地改装这辆车,并且偷偷的把她带出来。
就这样值得吗?
一望无际的草原,这是远离了城市废墟之后又一片新的天地。
常也不会想到,姐姐其实也没有想到。
相比于让姐姐葬在没有温情的城市废墟,这里或许才更加适合姐姐旅途的终点吧。
当然这里也适合成为自己的终点……
即使常强迫自己不要去想,但是仍然无法原谅在长时间不停歇赶路的折磨下。这个陪伴自己和姐姐许久的老伙计,在发出长长的悲鸣之后,终于卸下了自己生命的重担。
无人在此就是对常自己最大的惩罚了,即便是硬拖这辆摩托,也无法在这茫茫的草原看见任何一个鲜活的生命。
所以就让它在这里休息一下吧。
在晃动的草堆之中,摩托迎着微风,看着煦和的午日,望着常前去寻找生命的背影。
常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至少太阳的位置没有变过,却能看见远处的黑点。
她想大声吼出来,可那究竟是不是人类呢,还是被遗忘在这里的稻草人。
所以她只是一味的向前奔去,即使要可能会消耗很多的食物,也要奔跑过去。
直到靠近才发现那真是一个被遗忘在这里的稻草人。
“哈……哈。”
常不知道这是苦笑还是什么,还是习惯这些为好吧。
“大火我们就逃亡,小火我们就跳舞。跳到月亮不敢窥探我,鬣狗不敢啸叫。寥寥荒原的黑暗中只剩下一堆噼啪作响的灰烬时,我会把你点燃,相拥,加入杂乱的冷风,我们要一直燃到明天,试图烫穿地球。”
这像是诗,却又不是诗,或许这只是人们对于一些事件的感想。
常听不懂他的语言,但是,常知道这或许是为了引起自己的注意才这样说的。
在稻草人的身下,有人靠在那里,在这个时间,默默地享受着现在的时光。
这是常离开生活区很久之后,在离开姐姐之后,看到的另一位人类。
“你这摩托的问题我也看不明白,毕竟我不是专业的人士,抱歉啦。”
常不明白他在挠着头说着什么,只是看着他有些困惑的样子,就一股脑的把背包里的东西倒了出来。
食物,一些零件,还有水。
这些都对修理没有帮助,不如说,其实不会修理对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概念。
还有就是……他拿出一个装置给常,并且示意让她戴在耳朵上面。
“现在能听懂我说的话了吗?”
常只是点点头。
“那就好多了,来到你们这个世界我还没有第一时间学习你们的语言。所以下意识就用自己习惯的语言来说话了,真是抱歉啊。”
“所以能修好吗?”
“你想听到什么样的答复。”
常没有想到他会这样答复自己,把自己的问题抛给了自己,远比自己回答他的问题还要更加的迷茫。
所以常理所应当地沉默了,不知道怎么回答,沉默就是最好的选择吧。
为了打破这种氛围,他主动开了口。
“如果我能修好你能给我些什么,这才是我所关心的。这不是帮助,算是一场交易,对吧?”
“我什么也给不出来……”
常望着他的背影,他重新向着那个稻草人的地方走了回去。
迎着和煦的风,她也想大声吼出来,但最后还是向着他的方向跑了过去。
“其实你能给我的东西,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
常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她只是看着他取下稻草人的帽子,靠着它坐下,拿出一本诗集读了起来。
常拿瘦小的身体挡住了袭向他的阳光,但是挡不住和煦的风一直在这草原上奔腾着。
他看着袭来的阴影什么也没有说,在笑了笑之后,把头上的帽子戴在了常的头上。
“你觉得我会向你索要些什么?身体?灵魂?还是那些一丝不挂的秘密?”
常摇了摇头,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留住他,请求他把摩托修好。
他收起了手中的书,揉了一把常的脑袋,不知所云地指了指远方。
“那边就是海的位置,你朝着那里走是一定会到了。但是需要多久,你会遇到什么我说不清楚。更何况我只是记录故事的一介普通人罢了。”
所以修理摩托的事,算是没戏了吧……
常取下他戴在自己头上的帽子,然后向他深深鞠了一躬。
“我会向你出发的方向继续走下去,我也希望你能给我一些你所遇到的故事。”
他在告诉常,也像是他在自言自语,但常还是停下来听着。
而风,也把他手上的帽子,再次送到了常的身边。
“既然那辆车在过去就是好的,那么现在应该也是好的。你只需要把你的故事记录下来,烧掉,送给风,我会收到的。”
好简单的理由,就像是在骗小孩子,晚上没有坏人,噩梦是不用害怕的。
常理解为他是在安慰自己罢了,所以也就默默的取下那个像是翻译器的东西,收拾起自己刚刚洒下的东西。
所以最后再看一眼它吧,就像是最后再看一眼姐姐一样,就让它在这里安静地睡一下,等自己回来之后……再为它举办一次葬礼……
其实常没有注意到原本的摩托是躺在草堆上的,那个人也没有把摩托扶起来检查过,但此时此刻的摩托确实这样矗立着。
那模样就和姐姐刚刚把她改装好的时候一样。
就动最后一下,然后就告别。
常是这样想的,她坐上去,放下支撑架,拧下了自己认为不会再把摩托发动的把手。
随后,在常还没有意识到什么的时候,摩托发出的声响预示着它的回归。
在它与常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她似乎听到了他在说什么。
不是用他那边那种晦涩复杂的语言,而是她们这边土生土长的语言亲口说出来的。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常不知道这是祝福还是什么,或许交易在此刻就是完成了吧。
说不定没有完成,但是摩托能修好少不了他的努力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在他说了那一句——既然那辆车在过去就是好的,那么现在应该也是好的。你这需要把你的故事记录下来,烧掉,送给风,我会收到的。车就自己好了之后,但常知道现在的自己还不应该结束很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