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远方来,我到远方去,遥远的路程经过自己

作者:爱玩游戏的宇约酱 更新时间:2026/9/8 9:00:01 字数:3377

当一件忘记很久的事,在某一天被重新激活。第一时间涌来的究竟是怀念还是另一种感觉?

这或许是源于曾经记忆的怀念,也或许是对当下不真实感的确认。

常呢,只是感受着这样的说不清的感觉,看着外边渐渐清晰的阳光。在这一个安宁的小镇上。

这是她第一次在人群中停下来……

“早上好啊,无常。今天准备干些什么呢?”

“保养一下车子吧……总得为了之后而做好这些准备。”

“那祝你好运了。”

和常对话的少女推着轮椅消失在走廊的深处。

说到底常都有些模糊了,她有些忘记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在这里停下来了。停留了多久呢……半个月?十天?一个周?又或是短短的三天呢?

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照进来,在走地砖上切出一道斜长的金色矩形。

常坐在那条光带边缘,手里握着一把扳手,指腹上沾着黑色的机油,手边摊开一块旧布,上面摆着几颗被她从摩托上拧下来的螺丝。

她已经这样坐了一会儿了。螺丝在布上排成一列,从大到小,间距均匀,像某种古老而耐心的计数方式。

走廊尽头传来轮子碾过地砖的声响,细细的,带着一点不均匀的颠簸。常没有抬头,直到那个声音停在她面前。

“你还在弄它?”

坐在轮椅的少女俯下身,看了看那排螺丝,又看了看常的手。她穿一件宽大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手腕上几道浅白色的旧痕,像是被什么线勒过,又像是被时间磨薄了。

“嗯。油管有点渗,得换。链条也该紧了。”

“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

“昨天是昨天,我今天的话也会变成昨天不是吗?”

少女没有反驳,只是把轮椅往前推了半步,然后侧过身,把上半身在轮椅扶手上。那是一种随意的像是做过很多次的姿势。

“你在这里停了多久了?”

少女把脸侧靠在轮椅扶手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她问得很随意,像是问今天天气怎么样,像是她并不真的需要一个确切的数字,只是想听常自己说一说。

常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地上那排螺丝。她数了一遍,又数了一遍。九颗,比昨天少一颗,因为有一颗拧回去的时候滑了丝,她暂时找不到替换的。

“我不太记得了。好像到了之后,就一直在这里。”

“虽然才短短三天,你却一直在干这些事……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呢?”

少女没有追问。她只是把脸往手臂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只眼睛,看着常手里那把沾着机油的扳手。阳光从东边的窗户移了一些,那道金色的矩形已经爬到了常的膝盖上,把她裤子的布料照成暖橙色。

“我不是在问你为什么停在这里。”

她的声音从手臂的缝隙里漏出来,闷闷的。

“我是在问你,你停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

常把扳手放下,指尖在膝盖上蹭了蹭。机油已经干了,擦不掉,留下一道深色的痕。

她没有急着回答,她在等一个契机,应该说能找到这个答案的时间。

“好啦,我们就不要麻烦无常了。她有她的事要干,我们有我们的事要干。对不对?皖暮她到时间该出去了,接下来的时间就要让无常小姐独处了。”

暮的竹马站在走廊入口,逆着光,轮廓被窗外的阳光勾出一道毛茸茸的金边。常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微微侧过头,像是在等皖暮自己转动轮椅跟上去。

暮没有立刻动。她保持着那个把脸靠在轮椅扶手上的姿势,看常的角度没有变,像在等什么。

“晨,你说早了。我又没说不让她继续修车。”

“你刚刚那个问题,问得她话都接不上了。”

“我只是在问她停在这里的时候在想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冒犯的问题。”

“你今天已经问过三个人同样的问题了。前两个都被你问得低下头,第三个直接走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生气,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他往前走了几步,阳光从他身后移开,露出他的脸。在阳光的阴影处,在暮看不见的地方,他悄悄给常递过去一个眼神。

常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可是……她本身确实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故事,有的也仅仅只有自己在路上看见的那些东西。

这些没法称之为故事吧?

在镇子东边的旧仓库里,这里在这个人们居住的地方永远是孩子们幸福的乐园。

其实说是仓库,其实只剩下半面墙和几根立柱,屋顶早就塌了大半,露出上面一整片被午后的阳光洗得发白的天空。

常蹲在一堆废铁旁边,手里拿着一根弯了的辐条,正在试着把它掰直。

“你真的没办法给出我们一些故事吗?”

“这件事,我本来就不擅长,而且我也不觉得我经历的东西可以被称赞为故事。”

常觉得有人能给出故事,但是那个人绝对不是自己,虽然自己也经常把一些自己拍的照片留下一份,另一份烧成灰烬抛向空中就是了……可这更像是一种必须去完成的诺言。

仓库里安静了一会儿。那几个孩子还蹲在常身边,膝盖上沾着灰,眼睛亮晶晶的,像一群等着投喂的小兽。常手里那根辐条已经被她掰直了一些,但还差一点,她把它搁在膝盖上,没有继续用力。

晨靠在唯一还算完整的立柱上,双臂交叉,看着常,像是在等她自己的答案从某处浮上来。风从塌掉的屋顶灌进来,带着午后的暖意和远处炊烟的气味。

“你不需要给我故事。你只需要给孩子们一个方向。他们自己会编出来。”

常抬起头看他。逆光里,他的轮廓边缘有一层淡淡的金色,看不清表情。

“么意思?”

“思是你见过的东西比我们多得多。你只需要说出一个场景,一个地方,一个你觉得特别的瞬间。剩下的他们来填。”

常沉默了一会儿。她的指尖摩挲着那根辐条的弯曲处,感受着金属表面细密的凹凸。她想起很多地方。巨构平台上那个黎明前的等待,跳伞塔下那片被风反复压弯又直起的火红色花丛,检查站旁边那个坐在笔记本后面的人。

但她没有说这些。

常想起了一个更加合适的人选,可是……这样会不会太过于……

常把辐条搁在膝盖上,没有继续掰。她的目光越过孩子们毛茸茸的头顶,落在仓库半塌的屋顶边缘,那里有一道细长的光线正缓缓爬过混凝土碎块。

“你们等我一下。”

她站起来,膝盖上沾的灰扑簌簌地往下落。孩子们抬头看她,眼睛里那种亮晶晶的东西还没有熄灭,只是多了一层疑惑。

常走到仓库角落,蹲下来,把背包拉链拉开。她的手在最底层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到那个冰凉的、略带弧度的金属外壳。翻译器。她把它抽出来,握在手心里,指腹贴着侧面的开关,停顿了一小会儿。

她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有需要也可以随时找我。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需要。她不需要问路,不需要修理摩托,不需要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但她想要一个故事,一个她可以转述给这些孩子的故事。

她按下了开关。

翻译器亮起来,指示灯在午后的光里是一种极浅的蓝色,它穿越天空,穿越大气,穿越人们的记忆,最后停留在沙沙的声响上。

常把音量调低了一些,然后对着麦克风的方向,轻声说了一句。

“宇约,你在吗?”

没有立刻回应。电流声在扬声器里嗡嗡作响,像一条极细的线,正从她这里穿过风沙和草原和山脉,延伸到另一个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等了一会儿,正要再问一遍的时候,翻译器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像是金属被拨动的声响,接着是一个带着一点沙哑的、像是刚从午睡里被叫醒的声音。

“常?”

“嗯。是我。”

翻译器里传来一阵短暂的、带着电流的呼吸声。常几乎能想象出宇约在那头坐起来的样子。也许是在某个废墟的阴影里,也许是在一辆废弃的车的引擎盖上,把翻译器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揉了揉刚睡醒的脸。

“常,连我都忘记那个东西可以主动联系我了。”

“怎么了?路断了?摩托坏了?还是迷路了?”

“都不是。”

常握着翻译器,指腹贴着冰凉的侧面,目光落在仓库半塌的屋顶边缘那道细长的光线上。

“我只是……需要一首诗,或者一个故事。你能给我吗?”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只剩下电流声还在扬声器里细细地响着。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清澈了一些,像是彻底醒了。

“你遇到了一群孩子,对不对?他们想要你的故事,但你觉得自己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的?”

“你以前从没有主动要过东西,很多东西都是。”

常没有说话。阳光从屋顶的破洞照下来,落在她脚边的一堆碎砖上,照出一小片温暖的金色。她把翻译器换到另一只手上,转了个方向,声音离得更近了。

“我确实遇到了一群孩子。还有两个住在这里的人。我在这里停了三天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停这么久。”

“你不需要知道原因。停下来本身就是原因。”

“你需要一个故事,对吧?让我想想……”

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常几乎能看见他翻动那本旧笔记本的样子,指尖沿着纸页的边缘滑下去,在某一处停住。

“还记得,在我不小心拨打到你那里的那天吗?我一直在思考那个故事的名字。虽然从表面上看,这只是一个勇者和魔王的故事,但是我还是忠实地把这个故事记录了下来。”

常似乎有些不记得勇者和魔王所代表的含义了,那种很久之前看过的书,似乎随着记忆已经化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但常听清了最关键的句子,其他人听清了整个故事。

“这是一个关于勇者在讨伐魔王的路上,失去勇者身份,发生改变的,一名……失格的勇者。”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