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一天天过去，就算不愿意接受，白小玉还是迎来了她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
“小玉，阿爸恐怕没办法继续把你带着身上了。”
那天，白逝星这么开口道。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不要！我才不要离开阿爸！绝对不要！！！）
“可是，阿爸好像背不动你了……”
白逝星看了看身上的白小玉。现在的她，已经占据了白逝星身上大半部分的位置了，平时走路都费劲。
其实，白逝星早就想把白小玉放下来了，不过，白小玉总是卖萌、撒娇、撒泼打滚和耍无赖一起用，白逝星根本招架不住，一再妥协，才拖到现在。
白小玉听到“背不动”三个字，像是被什么刺到了一样，整条蛇都绷紧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骗人！！阿爸你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背不动我！！！！）
“……小玉，你现在长大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那我缠小一点！！缠得很小很小很小！！跟以前一样小！！）
白小玉说着真的开始收缩自己的身体，一圈一圈地往紧里收。白逝星感觉到她正在把自己勒紧，像是在用身体证明她还可以变小。
“嘶嘶嘶——（我可以！你看！我变小了！！！）”
白逝星低头看着她，那些鳞片正在一层一层地叠压在一起，像是在用同样的空间容纳一个比她原来大得多的身体。她赶紧开口：
“小玉，你不要勒自己，会不舒服的！”
“嘶嘶嘶——（我没有不舒服！！！我超级舒服！！！阿爸你不要赶我走！！！）”
白逝星没有再接话。
白小玉的尾巴在她手臂上轻轻搭了一下，像是在试探她是不是真的信了。然后她又收紧了一点，把身体缩得更紧，像是要用行动来证明自己说的每一个字。
白逝星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白小玉的头已经埋进了她的颈侧，声音从那里传出来，闷闷的：“嘶嘶嘶——”
（阿爸，你不要让我下去好不好。我保证我不动。我保证我什么都不做。我就在你身上待着，哪里都不去。阿爸最～好了，不会赶小玉走的，对不对？）
白逝星看着白小玉这个样子，心一软：
“那，小玉你先松开，别把自己弄伤了。”
“嘶嘶嘶嘶嘶——”
（阿爸你答应不赶我走，我就松开！）
“好好好，不赶你走，阿爸最喜欢小玉了，怎么会赶小玉走呢？你快松开吧。”白逝星哄着白小玉。
在一边默默看着的白小萌终于忍不住了：
“阿爸，你不能再这样惯着小玉了！你看看她都变成什么样子了！而且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
白小萌的话像一块石头落进了水里。白逝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团紧紧蜷缩的轮廓，又闭上了嘴。
白小玉的尾巴仍然缠在她的手臂上，没有松开，但她能感觉到那截尾巴正在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收紧——像是在用身体说“你别听她的”。
“小萌……”白逝星开口，声音有些犹豫，“她不想下来，要不……再等等？我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
“阿爸！”白小萌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很快又压了回去，“阿爸，你已经等了多少年了！你从她缠满你整条手臂的时候就开始等了！小玉她现在都裹满你半个身子了！”
白逝星神色一僵，没有说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身上那团蜷缩的轮廓。
白小玉的尾巴还缠在她的手臂上，她能感觉到它的重量，正沿着她的手臂缓慢地下沉。她确实等了很多年。从她第一次说“再等等”的时候，她就知道总有一天她要说“不能再等了”。但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白小萌看着她的沉默，像是看穿了她正在想什么，声音又拔高了一些：
“阿爸，你之前还跟我说‘孩子不能惯得太过了’，你看看你现在干的！”
白小萌知道白逝星爱护白小玉，因为白逝星对自己也是这样的溺爱。但是自从之前那次跳崖事件发生之后，她就明白了，如果她们做女儿的，不懂得独立起来，以后是会给阿爸添大麻烦的。
她明白，以白逝星的性格，做不出要求她们独立的事情——之前白逝星不管再怎么说她，也从来没有要求过她独立起来给白逝星帮忙。如果不是跳崖事件，她可能现在还和白小玉一样。让她独立起来，对她自己、对阿爸都有好处。
既然阿爸不愿意下重手，那么，就让她这个姐姐做“坏人”吧！
“小玉，下来！”
“嘶嘶嘶嘶嘶——”
（不要！我不要！姐姐好凶！）
“那个，小萌，要不然，就算了吧？”
“不行，阿爸！你要是下不了手，就让我来，别拦着我！你难道不知道这样对她没好处吗？”
白逝星没有说话了。她确实知道这样对白小玉没好处，但白小玉每次一撒娇，她就没办法狠下心来。
“可是……”
“阿爸，没有可是！今天小玉她必须下来！”
“嘶嘶嘶嘶嘶——”
（不要！我哪里都不想去！！！）
“小玉，快点，不要让我说下一遍！”
“嘶嘶嘶嘶嘶——”
（不听不听！呜哇哇哇哇哇哇！姐姐好凶！最讨厌姐姐了！）
白小玉说着真的往白逝星颈侧躲了躲，像是在找一个可以避开姐姐目光的位置。
白小萌深吸一口气，说道：
“小玉，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你下来吗？”
“嘶嘶嘶嘶嘶——”
（不听不听我不听！）
白小萌强忍着一拳砸上去的冲动，在心里默念“她是我妹妹她是我妹妹……”——才不是因为她没有实体，根本打不了人！
“小玉，你再这样下去，阿爸可能会因为你现在的任性死掉！！！”
话说出口之后，白小萌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白小玉，看见她的尾巴正在一点点地松开——不是放下来，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之后的停顿。
白小萌张了张嘴，像是想收回那句话，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现在她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过了一会儿，白小玉的声音响起来，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她正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一个她还不确定是什么的东西：
“嘶嘶——嘶嘶？”
（“死”——是什么？）
“死，就是阿爸会离开你，永远离开你！不会和你说话，不会给你烤肉，不会把你带在身上——你甚至永远见都见不到阿爸！小玉，你现在自己选，是马上下来，阿爸每天照样和你聊天、给你烤肉，你依然每天都可以见到阿爸，还是——让阿爸死？”
白小萌说这段话的时候，声音越拔越高，好像自己也在想象白逝星死掉的样子。
白小玉被白小萌的话吓到了。她没有立刻说话。
她先是把头从白逝星的颈侧抬起来，看着白小萌，像是在确认她刚才说的那个词是不是真的。
白小萌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白小玉又把头放回了白逝星的颈侧，比刚才更轻，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她还在那里。
她的尾巴在白逝星的手臂上缠绕着，没有收紧，也没有松开，像是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处理那个陌生的词——它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她还无法命名的重量，正在缓缓地落在她身上。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很多：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我……我不要阿爸死！！！）
“好，那你现在下来。”
白小玉没有马上动。
她的尾巴在白逝星的手臂上又搭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还有时间。然后她慢慢松开了阿爸。一圈一圈地放下来，动作比任何时候都要慢，像是她在用自己的方式丈量每一圈和她之间的距离，在确认自己是否可以承受。她终于完全落到地面上，在白逝星脚边盘成一个圈，没有抬头。
“嘶嘶……嘶嘶嘶嘶……？”
（这样，阿爸就不会死了吗？）
白小萌还在想怎么回答白小玉，白逝星就开口了：
“对，这样，阿爸就不会死了。阿爸会一直一直陪着小玉。”
说完，她朝白小萌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就骗一下她吧，她好不容易愿意下来。
白小萌看懂了，于是没有说话——哪个人不会死呢？不过，小玉愿意下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就不告诉她了吧。
那天之后，白小玉三天没有理姐姐。自己愿意下来，不想让阿爸死是一回事，生姐姐的气是另外一回事。
不过，就结果而言，这件事还是挺圆满的。
……
思绪回到现在，白逝星看着现在盘在火堆边的白小玉，嘴角微微扬了起来。现在，小玉已经可以开始尝试进化成兽灵了。她和埃俄洛斯说好了，他明天会一起帮白小玉进化。他说，「寒渊」里有个东西对进化有帮助，可以明天帮她们找一找。
那么，就等明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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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小剧场】
（正文时间点：白小玉撒娇，白逝星心软妥协。）
白逝星（低头看着白小玉）：“好好好，不赶你走，阿爸最喜欢小玉了……”
作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用那种糯到发腻的声音开始模仿）：“好好好～阿爸最喜欢小玉了～不赶你走～你永远是我最最最最最爱的小宝贝～”
白逝星：“……你闭嘴。”
作者：“我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七十年了！她一点都没变！”
埃俄洛斯（从火堆边缘飘过来，停在门缝旁边，语气诚恳）：“她确实没变。我作证。她七十年前说‘再等等’，七十年后说‘好好好’。”
白逝星：“……埃俄洛斯。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埃俄洛斯：“我刚才一直在当哑巴。你对我都没说过一次‘好好好’。”
白逝星：“……你又不是我女儿。”
埃俄洛斯（转头看向门缝）：“她对你也这么说？”
作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对！她刚才也这么对我说的！”
埃俄洛斯：“那我平衡了。”
白逝星：“……你们俩什么时候成一伙的了？”
作者（和埃俄洛斯对视一眼，然后同步开口）：“就刚才。”
白逝星：“……你们俩再说一句，我就把火堆灭了。”
埃俄洛斯和作者同时闭嘴。白小玉的尾巴在白逝星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说：他们不敢。
（正文时间点：白小萌说“阿爸你之前还跟我说‘孩子不能惯得太过了’，你看看你现在干的！”）
作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用一种“我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的语气）：“哇哦～～～被女儿骂了吧～～～”
白逝星：“……你闭嘴。”
作者：“我不！我要见证历史！！”
埃俄洛斯（从火堆边缘飘过来，停在门缝旁边）：“她没骗你。你当年说‘我要等一百年’的时候，眼神都很坚定。现在你说‘那，小玉你先松开’的时候，声音在飘。”
白逝星：“……你还记得七十年前我说过的话？”
埃俄洛斯：“你那时候说的每一句我都记得。因为你说话的时候，我都在旁边听着。”
白逝星沉默了一下。作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等一下！！！我们在说她被女儿骂！！！你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埃俄洛斯：“我在陈述事实。”
作者：“……你到底是哪边的？”
埃俄洛斯（想了想）：“……不知道。但我站事实那边。”
白小萌（从白逝星肩头探下来，语气很平）：“他说的对。你刚才对白小玉说话的时候，确实比平时软。”
白逝星：“……你们三个能不能有一刻站在我这边？”
作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语气理直气壮）：“不能！”
埃俄洛斯：“不能。”
白小萌：“不能。”
白逝星低头看着火堆，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七十年前，我还能决定要不要等。现在好像我说什么都不算了。”
白小萌安静了一会儿，轻轻落到白逝星肩头：“……你说什么都算。只是我们也会说。”过了一会儿，门板上多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浅：“下一章你说了算。”白逝星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在那个瞬间，它看起来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接住了。
（正文时间点：门板外面传来脚步声。）
欧阳东（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积攒六万多字的火气）：“作者！你出来！”
作者（从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声音带着心虚）：“……干嘛？”
欧阳东：“六万多字！我们出场几次？！”
作者：“……一次。”
欧阳东：“一次！！！六万多字我们就出场一次！！！”
龙耀：“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没我们！！！”
作者：“……我会写的。”
欧阳东：“什么时候？！”
作者：“……等白小玉进化完。”
欧阳东：“白小玉是谁？！”
作者：“……我写了一整章你没看到？”
欧阳东：“我在后台！我什么都看不到！！”
龙耀：“看不到！！！”
沈青言（远处传来）：“……六万多字。”
欧阳东：“听到没！六万多字！！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白逝星低头翻肉，假装没听见。欧阳东一转头，正好看见埃俄洛斯停在火堆边缘，愣了一下。）
欧阳东：“……这大兄弟是谁啊？”
龙耀（也看过去）：“……谁啊这是？”
埃俄洛斯（语气诚恳）：“……我在这里七十年了。”
欧阳东：“七十年？！你七十年都有戏份？！”
龙耀：“七十年都有戏份！！”
埃俄洛斯：“……我不是主角。”
欧阳东：“你不是主角你七十年都有戏份！！”
作者（从门缝里探出脑袋，小声补刀）：“他戏份比你们多。”
欧阳东（转向作者，声音拔高）：“你还好意思说！！！”
龙耀：“你还好意思说！！！”
欧阳东（深吸一口气，转向白逝星）：“你！你走了六万多字！”
白逝星：“……我是主角。”
欧阳东：“主角就能独占六万多字吗！！”
龙耀：“独占！！！”
白逝星：“……剧情需要。”
欧阳东：“什么剧情需要六万多字！！”
白逝星：“……走路。”
欧阳东（沉默片刻，转向作者，声音带着彻底的认命）：“……你写完了喊我们。”
作者：“……好。”
欧阳东：“用白小玉进化发誓。”
作者（低头看了一眼白小玉，沉默了一下，声音带着极不情愿的妥协）：“……我发誓。”
欧阳东：“……行。”
（三人转身要走，龙耀又回头看了埃俄洛斯一眼，低声嘀咕：“七十年都有戏份……”埃俄洛斯假装没听见。远处传来欧阳东的声音：“她答应写我们了！”沈青言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嗯。等她走完。”）
门板后面安静了。过了一会儿，门板上多了一行字：“写他们。”然后被划掉，改成：“写他们。正文。”又划掉，最后只剩三个字：“写。他。们。”白逝星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回答。白小玉的尾巴在她脚踝上轻轻搭了一下。火堆继续烧着。她知道，等她走完的时候，他们会在那里等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