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深夜,城郊废弃厂房。
昏暗的灯光下照得场内正在进行某项交易的人影忽明忽暗。
“嘿...终于让我找到了交易窝点,不枉我辛辛苦苦潜伏追查一年”宋昭隐蔽在黑暗中,脸上不免流露出一丝激动神色。
宋昭,青川市市局刑侦支队最年轻的一线刑警,一年以来他日夜深耕,伪装潜伏,没睡过几日好觉,就是为了收集相关证据链将盘踞在青川市多年的特大贩毒团伙连根拔除,今晚便是收官之战。
轻轻捏了捏兜里的一枚微型照相机,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暂时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了下。
市局的支援还在路上,今日是他孤身入局。
宋昭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起来,无论如何现在只要保持冷静,拍下犯罪证据等待支援就好。
借助周围集装箱的隔挡,他缓缓压低身型,拿出微型照相机,打算调整角度拍下犯罪证据,但...他却没注意到手肘后面那块摇摇欲坠的金属板。
“咚——!”
一声金属撞击的突兀声响在厂房内炸开,宋昭瞬间全身紧绷!浑身血液仿佛冻结,右手紧紧攥住照相机屏住呼吸,交易大厅闻针可落。
“老吴~老吴~”旁边恰逢时宜的猫叫声吸引了毒贩们的注意。
“TMD!一只野猫吓老子一跳”
内场一个光头毒贩狠狠啐了一口,随即便转头向对面领头的黑衣男子谄媚说道:
“白总,没事儿,虚惊一场,咱们交易继续吧”
隐藏在暗处的宋昭心头微松,悬在喉咙口的气息缓缓回落,心里不着边际的想着“好耄好耄,这次任务如果顺利结束,一定要去南山上的喵喵寺敬上一炷香。”
侥幸
极致的侥幸
可下一秒被称作“白总”的黑衣男子眸光深沉,轻抚下巴道:
“慢着,李四王二,你俩去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看看,仔细点,别大意”
“是,白总”
刚微微放松下来的宋昭又瞬间紧绷,撤退已经来不及了,心里已然做出了最坏的打算,他将微型相机轻轻放回兜里,右手悄然握紧配枪,屏住呼吸等待着逐步靠近的两人。
二十步。
十五步。
十步。
越来越近了,不能坐以待毙!宋昭迅速起身拔枪,将枪口对准黑衣男子,在他起身的瞬间,率先靠近的王二瞳孔骤缩发出一声爆喝:
“操!是条子!老大快躲开!”
“砰!”一声枪响过后宋昭知道自己没机会了,因为在王二提示的瞬间,“白总”便向左侧闪了一个身位,子弹只打中了他的肩膀。
白总扶着渗血的肩头,脸色阴沉,眼底杀机毕露
“拿下他,别让他把消息传出去!”
数名毒贩蜂拥而上,宋昭借助掩体躲闪开枪,但无奈狭小的阴影处并没有可供周旋的空间。
枪声,怒骂声,脚步声交织一片。
当他紧靠箱子准备再次侧身射击时,右下腹突然传来一阵剧痛!中弹了!宋昭身子猛地一僵,在这转瞬之间三名毒贩已经近身扑来,宋昭咬了咬牙压下剧痛,凭借在警校多年所学的格斗技巧与毒贩缠斗起来。
“砰——!”
又是一声枪响,子弹穿透小腿!还未保持住平衡,一记重击砸在宋昭后脑,剧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视线开始发黑,他踉跄的跪倒在地,鲜血顺着衣料不断滴落,艰难抬眼看向刚才在搏斗中被踢飞两米开外的配枪,大口喘气。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逼近。
白总居高临下的看着浑身是伤的宋昭,语气冰冷残酷道:“真是辛苦你了小警官,可惜,今晚没人能救得了你”
宋昭眼底里闪过一丝挣扎,死死盯着自己的配枪,脑海中想到的全是这一年来所收集证据链时的种种经历,他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这点执念落在白总眼里使他不由得嗤笑一声,迈步向前,捡起地上的手枪。
黑黝黝的枪口对准宋昭的眉心。
“晚安,警官”
最后一声枪响震彻黑暗中的厂房。
一切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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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青川市,青川市第一人民医院。
“护士!护士!我家女儿怎么还没醒!”
焦灼又哽咽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这位家属别着急,术后恢复很顺利,病人很快就会恢复意识的”
好吵...好困...我在哪里...?意识深处,宋昭茫然思索。
他不是死了吗?
明明记得在城郊的废弃厂房里抵在他眉心的枪口,以及最后那一声枪响,怎么现在周围跟菜市场似的吵吵闹闹,什么嘛,原来天堂也挺热闹的呀。
刺鼻的消毒水味猛然钻入鼻腔,细微的刺激让鼻尖轻轻颤动,也带动着意识清醒了几分。
宋昭缓缓睁开眼睛。
纯白的天花板映入视野,一旁是悬挂着的输液袋,耳边是监护器规律的滴滴声。
我在医院?我还活着?怎么可能!
宋昭心里掀起惊涛骇浪,爆头的致命伤以现在的医疗技术根本不可能将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不成真是秽土转生了!?
他抬眼看向周围,病房内只有他一人,挣扎着想撑起身子,却发觉浑身酸软没有一点力气,想来应是术后身体虚弱,尚且还未恢复。
闭眼再次复盘了死前的经历,越想越乱,越想越烦!猛地睁开眼,强行发力撑起上半身却因动作太大扯到伤口,刺动感瞬间席卷全身
“嘶...好痛!”一声轻柔的惊呼溢出唇齿。
这声音?
沙哑,纤细,轻柔。
是完全陌生的,属于少女的软糯声线。
宋昭瞳孔骤然收缩,心里涌起极度不安,颤抖的看向自己的双手。
然而像是在证明什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皙纤细的小手,像是精心雕琢的白玉,骨节细小的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十指圆润,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透着淡淡的粉色。
心底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这绝不是他常年翻阅卷宗,训练近身搏斗磨出茧子的手!
结合刚才的陌生声线,再低头看下自己胸前的饱满,不用再向下探索便已明了,是位少女的身体。
宋昭,青川市市局刑侦支队刑警,在追查贩毒团伙的过程中中枪倒下,他清楚记得冰冷的枪口,回荡在耳边的枪响,以及那意识消失前的不甘。
他理应死去,但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病床上?还占据了一副少女的身体?
混乱迷茫之际,病房房门被轻轻推开。
一名护士抱着病历本走了进来,看见已经睁眼苏醒的人,欣喜到:
“子巧,你终于醒了!车祸昏迷了三天,可把你妈妈担心坏了”
子巧?
陌生的姓名,宋昭在脑海中回顾这二十多年的人生经历,里面没有半分关于“子巧”的记忆。
护士见他神色茫然,不由得轻声询问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宋昭此刻脑子一片乱麻,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宋昭,是以身殉职的刑警,但现在这个女生的身体是怎么回事?魂穿!?太荒诞,太诡异了。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为了避免再生事端,宋昭暂时压住了内心的震惊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回答。
话音刚落,病房门再次被人急促推开。
一位年过四十的女人快步冲进来,发丝散乱,几缕灰白的头发被冷汗黏在脸上,原本的精致妆容虽被泪水冲刷出几道凌乱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温婉貌美
是刚刚门外焦急哭喊的家属。
女人快步走向病床前,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轻轻理顺他额前凌乱的碎发,眼底的担忧溢于言表,声音哽咽道:
“巧儿,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快吓死妈妈了”说罢女人的眼圈又红了起来。
“妈...妈?”突如其来的温情让宋昭有些不知所措,父母早年离异,自幼便将他交与奶奶抚养,大学期间奶奶因病离世,至此世间再无至亲。
无牵无挂,无根可依。
也正因为孑然一身,他不敢耽误任何人,不敢接受旁人的心意,这也造就他常年扎根刑侦一线,不惧危险的性格,于他而言,生死向来坦然。
可此刻他却心绪复杂,不知道能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人见他的神色从震惊转为慌乱,心底愈发不安,转头看向护士:“护士,我女儿这是怎么了?”
护士叹了一口气,耐心解释道:“杨女士,您女儿因车祸撞击头部,很有可能引发了创伤性失忆,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您别着急,很多人受伤后都会短暂丢失记忆,好好休养,大概率可以慢慢恢复”
听闻此话,女人眼眶瞬间通红,俯身轻抚他的手背,温柔又心疼的看着他:
“我可怜的巧儿,不怕,妈妈在,妈妈一直陪着你”
宋昭迟疑片刻,小声笨拙的回应道:“嗯...谢谢妈”
这是他人生二十余年,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何为母爱为何家的温暖。
“傻孩子。”
女人温柔叮嘱道:“你刚做完手术,身子还虚,好好躺着休息,妈妈去楼下给你买点清淡易消化的吃食。”
说完,她又和护士细致沟通了后续休养事项,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病房。
偌大的病房终于彻底安静下来了。
宋昭借助被褥的力道,吃力的靠着床头坐起身,因动作牵动伤口,又是一阵细密的刺痛,皱了皱眉,下意识抬眼看向墙面悬挂的镜子。
下一秒,整个人彻底僵住。
镜中映出一张陌生的少女面容。
标准精致的鹅蛋脸,此刻因缺乏血色而呈现出病态的白,眉头微微蹙着,一双垂眼自带一种我见犹怜的无辜感。
鼻梁挺直,唇珠饱满,下颌线如名雕手作,宽大的病号服松松垮垮的套在纤细的身躯上,衬得脖颈纤长,锁骨嶙峋,整个人单薄的仿佛一折就碎。
十七八岁的年纪,干净,青涩,漂亮的近乎不真实。
宋昭凝望着镜中人。
良久,心底终于接受了这个荒诞的事实。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刑警宋昭。
活下来的,是车祸失忆的少女——叶子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