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无意抛下的话语像是炮弹般在我脑海里炸响,熟悉感伴随着刺痛感在我心中蔓延。
今天从遇见她开始,那抹熟悉感就越来越强,压得我喘不过气。
而我为了逃避这种熟悉感,一天都只盯着逢坂看,让逢坂填满我的视线来压下心中的那奇异幻想。
星野澪见我愣在原地,没多说什么只留下一句。
“也许是我想太多了。”
便回到了河濑凛的身边,而我的视线则一直停留在她那平静如水的脸上。
接下来的文艺社展览我几乎都心不在焉,结束后河濑凛递出了两张社团申请表。
看着桌面上那大大的文艺社入社申请三个大字,疑惑地抬起了头。
“这是……”
我盯着那两张纸,疑惑地抬起了头。
河濑凛推了推眼镜,镜片在夕阳下闪过一道白光。
“吾等文艺社,向来惜才。”
她的语气难得没有用“汝”和“吾”混着来,反而正经得让人不适应,
“逢坂同学有画,你有眼力。一个能看出画面里藏着什么的人,不该只当个看客。”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的星野澪已经轻轻把一杯茶推到了我面前。
“不急着填。”
她的声音很平,像冬天湖面上结了一层薄冰。
“但如果你愿意,文艺社的钥匙你可以先拿着。”
我下意识看向逢坂。
她正低着头,手指捏着那两张申请表的一角,指节微微泛白。
察觉到我的视线,她抬起头,那双被圆框眼镜遮住一半的红瞳里,有不安,也有一点点——期待。
“我……”
逢坂小声开口。
“我想试试。”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还是轻的,但眼神没有躲。
我忽然想起那天在章鱼烧摊前,她第一次说出“明太子味”的样子。
一样的轻,一样的没有躲。
河濑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恢复了她那副中二的腔调。
“很好!那么从今日起,汝等便是吾文艺社的——”
“社长。”
星野澪打断她。
“嗯?”
“他们还没填表。”
“……吾知道。”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隔天就拉了三个路人进来。”
“那是吾的远见。”
星野澪没有反驳,只是叹了口气,然后转头看向我。
她的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很短,短到像是错觉。
但我又感觉到了。
那根针。
“表格拿回去填也行。”
她说。
“明天放学之前交到社团信箱就可以。”
我接过那两张纸,指尖碰到纸面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她刚才说“明天放学之前”。
也就是说,明天,我还会再见到她。
而我到现在,连她为什么认识我、为什么看我的时候我会觉得被针扎,都还没有问出口。
走出文艺社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亮起来了。
老旧的日光灯管闪了两下才彻底稳定,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逢坂走在我旁边,抱着自己的画册,安静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
“桐谷同学。”
“嗯?”
“那个……星野学姐。”
她顿了顿。
“她好像认识你。”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而更让我不安的是——我似乎,也认识她。
放学铃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我和逢坂回到教室后。
里面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而东西几乎都整理干净了。
桌布什么的全都换了个新的,我和逢坂回到座位后,各自收拾了一下书包。
而逢坂将书包收拾好后,说想再去文艺社看看,便自己小跑了出去。
不知是这几天的相处的缘故,又或者是小鸟游天天和她在一起玩被她所影响。
她也渐渐变得愿意向人敞开心扉了,会自己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转过身将书包搁在桌上,坐了下来掏出了口袋里的手机。
上面有一条消息提示,是杏奈发来的。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要一起回家吗?】
原本空荡荡的聊天框,现在已经有了一些长长短短的聊天记录。
她的改变我看在眼里,也很开心。
但就是……距离把控得你太好。
我也简单回复了一句。
【好,那在校门见。】
消息发出后,对面停顿了几秒。
【不,你来我教室吧。207】
我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207。杏奈的教室。
她从来没让我去过。
从她搬进来那天起,我们就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但学校里的她,始终和家里不一样。
教室里是她的地盘,她的世界,她的边界。而现在,她主动把边界打开了。
我收起手机,拎起书包下楼。
老教学楼的走廊还亮着灯,但教学楼这一侧的灯已经灭了大半。或许是校园祭,同学们闹得太疯。
有好几处的海报都出现了划痕。
我走过熟悉的楼道,上了二楼,在走廊尽头找到了207。
我站定在门前,抬起头看了看他们班级的装饰。
班级门口左侧,有个售票台。
而售票台上写着“特吓人鬼屋”,这真是一个十分直白而又有特色的名字。
我绕过售票台,往教室里看了一眼。
里面灯已经关了,只剩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漏进去,勉强照出一排排桌椅的轮廓。
黑板被布置成了某种诡异的背景,上面挂着几块黑布,角落里还有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假蜘蛛,个头比我的拳头还大。
空气中残留着一股廉价颜料和胶水混合的味道。
“来了就进来,别站在门口。”
杏奈的声音从教室里面传出来。
我推门走进去。
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块被踢到过道中间的“血迹”布条。
她坐在窗边那一排的倒数第二个位子上,跟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支笔和那瓶没喝完的麦茶。
教室里的阴森布置和她那种
“我只是在这里坐着”
的平静气场形成了极其不协调的对比。
“你们班这布置……”我环顾了一圈,“挺有特色的。”
“都是别人弄的。”她头也没抬,“我只负责坐着。”
“你负责当鬼?”
她终于抬眼看我,面无表情。
“我负责收门票。”
我走到她旁边的位子坐下来,把书包搁在桌上。窗外的操场上已经没什么人了,远处还能隐约听见其他班级收拾东西的动静。
她把笔记本合上,转过身来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