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结束的铃声刚响过，未来整个人软塌塌地趴在了课桌上。
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难唉~”
她拖着长音，声音闷在手臂里。
早读，念课文，对正常学生来说，眼睛往书上扫一眼就完事了。
可对她这个盲人来说，那根本不叫读，那是叫背。
手摸盲文的速度，怎么和眼睛比嘛。
人家哗哗翻页，她才刚摸完一段。
盲文这玩意儿，手指摸上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凸起小点，摸快了漏字，摸慢了掉队。
“哼~用手怎么和用眼睛的比嘛~”
未来又嘟囔了一句，脚在课桌下面有气无力地踢了两下。
然后她的脑子突然拐了个弯。
“不对嘛~对比穿越前只有小学学历的爷，怎么感觉自己学历还提升了呢。”
而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阵脚步声，她还以为是小千。
未来还没来得及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就听见一个男生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来。
“未来同学。”
声音很客气，带着点班干部特有的正经。
“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找他。”
未来愣了一秒。
她慢慢撑起身子，把脸转向声音的方向。
“啊？好。”
她应了一声。
男生走了。
然后未来坐在位子上，维持着那个端庄乖巧的坐姿。
班主任叫自己？
能有什么事？
她一个刚复学的盲人学生，老师找她能有什么天大的事？
“而且，他明明知道我是盲人的吧？”
“从这里走到办公室，要出教室，下楼、走连廊，再上另一栋楼，他怎么不自己过来找我？”
“有话直说不行吗？”
“我一个瞎子走那么远，很费劲的好不好！”
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过去。
未来的脑子里确实有记忆碎片，里面有关于未来从教室怎么办公室的碎碎念。
但那些记忆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就像一段没有画面的导航语音。
“出教室门往右……然后呢？”
“是楼梯还是连廊？”
“往哪个方向拐来着？”
未来咬着下嘴唇。
而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未来！”
小千？
“我刚刚都听到啦！班长那家伙又摆架子，什么班主任叫你，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他钱一样。哼！”
小千在未来的座位旁边停下来，双手叉腰。
“我带你去！”
未来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声音救了。
她差点忘了，自己现在还有一个好朋友。
“谢谢……”
未来朝小千的方向笑了一下。
“不用谢！我们可是好朋友呀！”
小千牵着未来，从教室后门出去，穿过走廊，往连廊的方向走。
一路上，小千的嘴就没停过。
未来一路听下来，嘴角翘着，时不时嗯一声。
小千的声音又脆又亮。
她虽然看不见，但能从这些声音里想象出小千的模样吧。
连廊不长，但夏天的风吹过来，带着操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未来甚至能感觉到，风吹起自己的裙摆，小腿上凉凉的。
还好今天穿了安全裤。
她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念头，然后猛地想到早上姐姐蹲在她面前帮她穿安全裤的样子，脸腾地一下红了半截。
“未来你怎么啦？脸好红哦。”小千歪头看她。
“没，没什么！太阳晒的……”
两人穿过连廊，进了另一栋教学楼，上了半层楼梯，转了个弯，终于到了班主任办公室门口。
“到了。”小千捏了捏未来的手，“我帮你敲门哦。”
敲门声响起。
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温和又带着笑。
“进来。”
小千推开门，扶着未来的手肘，把未来带进了办公室。
未来她们的班主任叫北埋里。
三十多岁，国中教师，外表斯文，总是穿着一身笔挺的教师西装。
浅棕色短发，额前有几缕碎发翘着，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脸上挂着惯常的温和得体笑容。
看上去，就是个让人放心的好老师。
此刻，他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支红笔，面前摊着一摞改好了的试卷。
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目光从眼镜后面投过来。
第一眼，便就落在了未来身上。
那个娇小银发穿着白衬衫和百褶裙的需要特殊关照的学生。
他的视线，从未来那张白净的小脸上，慢慢往下滑。
她着她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口，那里平坦得近乎贫瘠，衬衫的布料空荡荡地垂着，只有两个极浅极浅的弧度。
接着是裙摆下面，那两条白嫩纤细的腿。
他的目光像一条湿滑的舌头，从未来的小腿一路舔到大腿。
但他不会傻到当着另一个学生的面暴露自己。
所以这些目光，每一处的停留都极其短暂，像蜻蜓点水。
他最后把视线拉回来，重新落到未来的脸上，温温和和地笑了一下。
“来了啊，未来。”
他放下红笔，靠进椅背里，目光在办公室里的另一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小千。
那个黑发高马尾的女孩，正扶着未来的手臂。
北埋里笑得更加温柔了。
他拿起桌上一叠整整齐齐的试卷，朝小千递了过去。
“小千同学，这些是昨天随堂小测的卷子，已经改好了。”
“麻烦你拿回班级，帮我发给同学。”
小千“哦”了一声，接过试卷，又转头看未来。
“未来，我等你一起回去哦。”
“不用不用。”
北埋里笑着摆摆手。
“我和未来聊点学习上的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你先回班吧，等会儿我这边结束了，我会把送她回去的。”
小千犹豫了两秒，看看未来，又看看老师，最终点了点头。
“那……那我先回去啦。”
“未来你是不想和老师一起走，就在办公室等我，我下课就来接你！”
“嗯，谢谢你，小千。”未来笑着说。
小千抱着试卷，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突然变得很安静。
空调的嗡嗡声，墙上挂钟走动的滴答声，还有两个人各自的呼吸声。
未来站在办公桌前，一只手握着盲杖，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她的脸朝着北埋里的方向，灰绿色的瞳孔空茫地睁着。
“老师。”她先开口了，“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北埋里没有马上回答。
他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搭在腹部。
镜片后面的眼睛，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未来的脸上，往下滑。
这一次，他不再需要隐藏。
他的目光，先是在未来纤细的脖颈上流连，然后滑到衬衫领口，又滑到胸口，再沿着腰线一路往下。
他为什么选中未来？
原因很简单。
她长得可爱漂亮是其中一点，最关键的是她是个瞎子。
一个瞎子，很多事情做起来，真的太方便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