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儿走在去厕所的路上。
她加快了脚步，走廊里有人在笑。
令儿起初没在意。
课间嘛，总有人在笑。
可能是谁讲了个笑话。
课间笑声本来就是背景音。
但她走了十几步之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笑声在她身后响起来。
她经过一群女生时，她们的声音先是压低，然后等她走过去，笑声就爆发出来。
她拐过一个弯，拐角的几个男生本来在聊天，目光掠过她的后背，然后一个人先笑出声，其他人跟着笑。
令儿停了一步。
她侧了侧头，把耳朵朝着笑声的方向。
“...在笑什么呀？”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继续走。
她看不见。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些笑声，在她经过之后，变大了。
...
走廊另一头的楼梯间里，余生正靠在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砖，闭着眼，深呼吸了第三次。
她昨天从学校里跑出去之后，被主管叫去骂了一顿。
“保洁无故离岗，扣半天工资..！”
主管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说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只是用笔敲了敲考勤表。
“下次再这样，就不用来了..！”
但她的脑子里，当时只有一件事。
因为只要一想起未来昨天主动往她怀里钻的样子，她就忍不住想笑。
现在她终于回来了。
余生从楼梯间里走出来，把保洁工具车从角落里推出来，握着拖把，沿着走廊开始巡视。
她的心情很好。
“我的小可爱..！”
她拐过走廊的转角，目光习惯性地扫向远处的教室门口，准备看一眼令儿。
然后她看见了。
令儿正往走廊另一头走。
但她背上贴着一张东西。
余生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她眯起眼睛，目光穿过走廊的距离，锁定在令儿的后背正中央。
白色的便利贴。
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几个粗壮的字。
余生认字很快。
她不需要走近就能看清。
我是瞎子。
她手里的拖把“啪..！”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走廊上的人不算多，但也不少。
余生站在原地，看着令儿的背影越走越远。
她的第一反应是冲上去，把那张纸条撕下来，揉成一团，然后抱着令儿，告诉她没事了。
但她没有动。
她只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倒地的拖把，然后缓缓弯下腰，把它捡起来。
“是谁..！”
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是谁竟然敢..！”
她把拖把靠着墙角放好，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她跟着令儿往走廊尽头走。
距离保持在十几步远。
她的脚步很轻，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里已经没了刚才那种轻快的笑意。
“有人碰了我的东西..！”
“我的小可爱，我都没舍得在背上贴过东西..！”
她跟在令儿身后，看着那张纸条随着令儿的步伐轻轻晃动。
走廊上的学生看到那张纸条，有的偷笑，有的交头接耳，有的只是看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没有一个人走过去去撕掉它。
没有一个人提醒她。
“她连自己被贴了东西都不知道..？”
余生的心口发紧。
她的未来，她的小可爱，凭什么轮得到别人动手..？
令儿走到了走廊尽头的女厕。
她先在门口停了一下，用手摸了摸门框的位置，然后慢慢走了进去。
余生在门口站了两秒。
她没有犹豫。
她跟着走了进去。
...
女厕里有五个隔间。
四个开着门，最后一个关着，显示着红色的“使用中..”。
余生的目光在五个隔间之间扫了一圈，然后走进了令儿旁边的第四间。
她没有反锁。
她把马桶盖放下来，踩上去。
隔墙的顶部离地面大概两米。
她双手撑着隔墙的水泥顶面，慢慢把身体撑起来，下巴刚好越过隔墙的顶端。
从这个角度，她能看见旁边隔间内部的一切。
令儿正低着头，把裙子往上撩。
余生屏住了呼吸。
盲杖靠在隔间的角落里。
令儿的小手先摸到了裙子的拉链，往下拉。
然后她弯下腰，把安全裤褪到脚踝。
白色的内裤也被拉了下来，挂在小腿旁边。
她慢慢坐在马桶上。
两条细白的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膝盖微微分开，脚尖点着地。
余生盯着那两条腿。
“我是来保护她的..如果有人进来欺负她..我在这里能第一时间发现..！”
她的眼睛完全不听使唤。
目光从那两条小腿开始。
令儿坐在马桶上，身体微微前倾。
银色的头发从肩膀上滑下来一绺，垂在胸前。
余生看着，喉咙不自觉地动了一下。
她吞了一口口水。
然后意外就发生了。
那口口水没被咽下去。
一小滴从她的唇角溢出来。
落在令儿的右侧大腿上。
正好落在了令儿膝盖上方三寸的地方，裸露白嫩的大腿皮肤上。
令儿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感觉到什么东西落在了大腿上，温热湿湿的。
她的第一反应是抬起头，盲目的灰绿色瞳孔朝着上方空茫地睁着。
“水管漏水了吗？”
她小声嘟囔，用手背擦掉了大腿上的水滴。
余生在上方屏住了呼吸。
她迅速咽了咽唾液，用袖子狠狠擦了擦嘴角。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炸了。
差点被发现了。
令儿把水滴擦掉，以为只是厕所上方的管道冷凝水。
她重新坐好，准备小便。
余生低着头，看着令儿擦掉自己口水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小。
“好想把我的小可爱现在就带回家...”
余生在心里说。
她的呼吸变得很重，但她强行把它压了回去。
“好好爱抚一顿..”
她看着令儿坐在马桶上的样子。
“好可爱..！”
就在她沉浸在这一幕里的时候，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余生瞬间警醒。
她的目光从令儿身上移开，转向厕所的入口方向。
一个女生走了进来。
她进厕所后的第一件事，是看了一眼五个隔间的状态。
四扇门开着。
只有最后一间..令儿那间...显示着“使用中..”。
余生的眼睛眯了起来。
此人正是百川爱莉...
她的视线跟着百川爱莉的动作走。
百川爱莉没有去任何一个空着的隔间。
她走到洗手台前，把水龙头开到最大，然后从旁边的拿了一个塑料水桶，开始接水。
水声哗哗地响。
余生看着那桶水，脑子里瞬间拼出了完整的画面。
..她在接水。
..她要等令儿出来，或者直接从隔间上方把水泼进去。
..令儿看不见，她甚至不知道攻击从哪里来。
余生的拳头在身侧攥紧了。
百川爱莉的水桶快要满了。
她关掉水龙头，弯下腰，双手提住桶的提手。
然后她转过身，朝着最后一个隔间的方向走去。
她刚迈出两步。
余生推开了自己隔间的门。
推门声不大，但在狭小的厕所里格外清晰。
百川爱莉抬头。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穿着灰蓝色保洁工装的女人，从令儿隔壁的隔间里走了出来。
那个女人靠在门框上，一只手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搭在门板上。
她的目光落在百川爱莉身上，没有表情。
百川爱莉僵住了。
那是个大人。
“你在做什么..？”
百川爱莉的手抖了一下。
水桶里的水晃出来一片，溅在地上，弄湿了瓷砖。
“我..我....”
百川爱莉的嘴张了张。
她想说“我只是来接水的..”，但她手里提着满满一桶水，正站在离最后一个隔间两步远的地方。
这个画面骗不了任何人。
余生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压迫感...
百川爱莉的脸一瞬间涨红了。
那种“自己的所作所为被看穿..”的羞耻，铺天盖地地砸下来。
她咬了咬嘴唇，把水桶“咣..！”地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跑。
脚步声在走廊上远去，越来越轻，直到消失。
余生站在原地，看着百川爱莉跑掉的方向。
“看来...”
她低声说，目光沉下来。
“势必要被对方一个教训才行。”
她转过身，看了一眼令儿的隔间。
门还关着，锁还亮着。
令儿大概听见了外面的动静，但没敢出来。
然后余生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片湿漉漉的水。
百川爱莉刚才把水桶放在地上的时候，溅出来的水已经漫到了令儿隔间门口。
瓷砖本来就滑，如果有水，令儿出来的时候看不见，很容易踩上去，滑倒。
余生没有多想。
她走到角落里，拿起拖把，先把水吸干，然后一拖一拖地把地面擦干净。
确认不滑了才退开。
拖完，她退到了洗手台旁边，把拖把靠墙放好。
隔间的门锁响了。
令儿从里面走出来。
她先在门口停了一下，用盲杖轻轻点了点地面，然后才迈步出来。
她的脸朝着洗手台的方向，耳朵微微侧着。
“刚刚...是不是有人在说话...？”
“我好像听到了姐姐的声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