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黑透时,我才关上阁楼衣橱的木门。
四位魔法灵体暂时回归衣橱沉睡,只有当我主动召唤,或是浓烈的负面情绪靠近时,她们才会再度现身。走下楼梯,晚风迎面吹来,方才所见的灰雾早已不见踪影,可那种沉闷压抑的感觉,依旧残留在感官里。
第二天照常返校。
清晨骑着单车穿行在行道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路面,晃出一片片晃动的光斑。往常我总会下意识留意路边行人的神情,暗自揣测别人对我的看法,可昨夜罗丽留下的心灵结界还隐隐萦绕在身周,那些无端冒出来的杂念淡了许多。
走进教室,喧闹声扑面而来。
我的座位靠窗边,同桌林筱桃早早到了,正趴在桌上啃面包,看见我进来,立刻扬起大大的笑脸招手:“软软,你昨天去外婆家收拾东西顺利吗?”
“还算顺利。” 我把书包放在椅子上,指尖无意识摩挲手腕,没有提起衣橱和魔法的秘密。
这件事太过离奇,说了恐怕只会被当成胡思乱想。
林筱桃是我高中最好的朋友,性格外向开朗,也是为数不多愿意主动靠近我的人。她似乎察觉到我情绪有些不一样,凑近低声问道:“怎么感觉你今天平静不少,前几天还在担心月考成绩。”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细说。
白天的课程平稳度过,转眼到了晚自习。教室里安安静静,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所有人都埋着头刷题,月考将近,不少人都被繁重的习题压得喘不过气。
我正演算数学大题,一阵阴冷沉闷的气息毫无征兆飘了过来。
我猛地抬头,视线扫向斜前方。
三班转过来的女生陈欣,独自坐在位置上,肩膀微微颤抖。一团淡淡的灰黑色雾气,正缠在她的肩头缓缓盘旋,正是罗丽所说的次元黯碎。
黯碎不断钻入她的周身,放大心底的焦虑。
我仔细回想,最近总能听见陈欣和同桌抱怨,父母不断施压,一次次拿她和亲戚家成绩优异的孩子对比,连日熬夜复习,成绩却不见起色,长久积攒的委屈快要撑不住了。
没过多久,压抑的抽泣声轻轻响起。
动静不大,却还是吸引了周围同学的目光。有人好奇张望,有人低声议论,细碎的目光落在陈欣身上,让她越发窘迫,连忙低下头,用袖子匆忙擦拭眼泪。
自卑、挫败、无力感交织在一起,黯碎的颜色,一点点变得浓郁。
我攥紧手里的笔,心底犹豫不决。
昨天刚刚知晓魔法的存在,我还没有尝试主动催动力量。万一失败怎么办?若是被其他人发现异常,又该如何解释?长久以来的胆怯本能冒出来,劝我装作视而不见。
可看着女孩孤单蜷缩的背影,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趁着大家注意力分散,我在心底轻声呼唤:“椿。”
微光自口袋里悄然浮现,一缕淡淡的花香在桌下蔓延开来。
衣橱内的花语灵体应声苏醒,柔和的意识传递到我的脑海:“软软,不要急躁,引导情绪,而非强行抹去悲伤。”
我轻轻点头,集中精神,引导花语魔法缓缓流淌。
细碎的白色山茶花瓣无声地从我的袖口飘出,避开旁人视线,轻飘飘落在陈欣四周。清甜柔和的花香包裹住那团灰暗的黯碎,没有激烈的冲击,只是温柔地安抚躁动的负面情绪。
缠绕在她肩头的灰雾慢慢变淡、散开。
陈欣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压抑的哭声慢慢停下。她茫然地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巨石好像轻了不少,连日压在心头的委屈,不再那样令人窒息。
她疑惑地环顾四周,似乎在寻找这股莫名安心的气息,却一无所获。
我悄悄收回力量,心底松了一口气。
椿的意识再度传来:“黯碎可以被安抚净化,但只要负面情绪持续滋生,就还会再次出现。我们能给予短暂的慰藉,想要真正走出困境,终究需要她自己鼓起勇气。”
我心里明白。魔法是微光,无法替任何人走完前路。
晚自习结束,人群陆续离开教室。陈欣收拾书本时,特意朝我这边望了一眼,轻轻弯了弯嘴角,算是无声的道谢。
林筱桃挎着书包走过来,挽住我的胳膊:“走啦软软,回家咯。”
我跟在她身边走出教学楼,抬头望向夜空,零星的星光悬在天上。
原来这就是魔法的意义。不必轰轰烈烈,仅仅是驱散一瞬间的阴霾,就足够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