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阳从市场回到营地,看到顾然和庞乐天正在对练。
庞乐天一手拿着战斧,一手顶着盾牌朝顾然冲去,而顾然拖着长枪连连后退,直到庞乐天逼近,突然手腕一抖,长枪扫向庞乐天下盘。
庞乐天险些被绊了一跤,好容易站稳脚跟,这次不再敢冲锋了,本着稳扎稳打的打算逐步逼近顾然。
可顾然哪会等他,长枪一转,宛如泰山压顶般当头劈下,庞乐天举盾要挡,然而顾然只是虚招,又一转身来到庞乐天侧面,枪头调转扫他小腿。
庞乐天只好再退,脚下已经有些踉跄,顾然趁势追击,长枪如附骨之疽,紧紧贴着庞乐天的小腿,庞乐天大喝一声,战斧往地上一砸,但顾然等的就是这个机会,枪尖绕过庞乐天战斧的路线,抵在他的喉咙前。
“靠,”庞乐天一把拨开枪尖,“你怎么专瞄人下三路戳啊!”
顾然笑道:“就说你服不服吧。”
“成成,算我怕了你了。”庞乐天认输完,又看到白枫,说,“咋样老白,来玩两把?”
“好。”白枫站起身,从腰间抽出匕首。
“不是我说你老白,背后偷袭是你擅长,刚正面你还真不一定行——”
“行”字话音未落,白枫好像消失了一样,下一秒,他已经站在庞乐天身后,匕首架在庞乐天脖子上。
“不是,你——”庞乐天说,“你怎么偷袭呢,我还没说开始呢!”
白枫面无表情“哦”了一声,收回匕首。
“听我数一二三啊,三——”
刚说完一个“三”字,庞乐天爆喝一声,战斧当头劈下,掀起一片尘土。
然而尘烟散去,白枫站在庞乐天背后,匕首架在庞乐天脖子上,和刚才一模一样的姿势。
“还来吗?”白枫问。
“不来了。”庞乐天收回战斧,目光看向几位女生,又觉得不太合适,这时看到刚回来的林之阳。
“队长回来了啊,来,咱俩试试。”
“你可饶了我吧,”林之阳赶忙说,晃了晃手里的包裹,“看我给你们带什么了。”
几人围拢。林之阳打开包袱,开始分发。
“首先是乐天你的。”
庞乐天接过,是一顶式样朴素的金属头盔,虽然外壳有少许细微的凹痕,但非常完好,至少有九成新,而且内衬重新换过,也非常干净,他咧嘴笑起来,立刻扣在头上:“嘿!大小正合适!”
林之阳看了眼他身上的皮甲,又想到陈耀言那一身日光下闪亮亮的盔甲,说:“一点一点来,早晚把你这一身换成全钢板的。”
“那我可等着呢。”庞乐天说。作为队伍的前卫,他的装备一直是小队最好的,但就算如此,这顶头盔也是他身上第一件金属盔甲。
林之阳又取出一支拇指粗细、装着淡绿色液体的细颈玻璃瓶,递给白枫:“这瓶药你拿着。”
白枫愣了一下,接过来,他认得这是瓶恢复药水。这是林之阳考虑到白枫作为刺客经常脱离大部队单独行动,缺少支援,所以虽然这瓶药水对现在的他们来说有点奢侈,但还是咬牙买了下来。
“谢谢。”白枫低声说,显然也明白这瓶药水的贵重程度。
“程伽瑶,这个给你。”林之阳拿出一套八柄、用旧皮带扎在一起的飞刀,刀口认真打磨过,虽粗糙却实用。
程伽瑶眼睛一亮,接过飞刀,当场抽出一柄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重心,跃跃欲试地朝不远处的木桩瞄了瞄。忍住了没出手,却已笑弯了眉眼:“谢谢队长!这次保证不射庞乐天屁股了!”
“……你保证就好。”庞乐天屁股感到本能地一紧。
“杨静的话是这个。”林之阳又取出一面小巧的圆盾,木质,蒙了层薄铁皮,尺寸不大,正好可以绑在小臂上。
杨静怔怔地看着递到面前的盾牌,有些迟疑地接过,看她这样,林之阳解释道:“虽然你是法师,但多一些自保能力也是好的。”
“哦哦。”杨静反应过来,连忙感谢林之阳,只是声音小的几不可闻。
轮到艾希。她早已按捺不住,伸长脖子往包袱里张望。林之阳顿了顿,从包袱深处取出一个小小的、用干净布料仔细包裹的东西,展开,是一枚发夹。
一片淡蓝色的不知名矿石磨成的薄片,被精心固定在朴素的金属夹座上,在日光下透出一点极淡的、温柔的莹光。
“这……”艾希愣住了。
“不清楚你喜欢什么。”林之阳有点尴尬,因为他也实在想不出有什么能在战斗上对艾希起到帮助的,武器她也不会用,防具还不如她肉身坚固,“只是看着觉得……挺好看的,不过别带出城,容易丢。”
艾希双手接过发夹,托在掌心,盯着那点淡蓝色的微光,难得地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露出的耳廓边缘有些泛红。
“还、还算你有眼光,”她声音有些闷,“勉强配得上吾之……算了,谢谢。”
最后,林之阳转向顾然,他从包袱底层摸出一个布包,说:“给你的,回去看……”
“还搞什么神秘。”顾然一把接过来,展开,结果里面是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簇新的——内裤。
粗白布,针脚结实,朴素得不能再朴素。
“你……”林之阳没想到顾然直接打开了,众人瞬间一片哄笑。
顾然脸也有点红,然而还是假装不介意地接过,说:“谢谢队长了,正是我现在需要的。”
众人各自摆弄着新得到的礼物,营地里一片难得的轻松愉快。这时,顾然走到林之阳身边,说:
“你有没有注意,白枫比以前更快了。”
林之阳点了点头,没太在意,说:“是啊,大家都成长了呢。”
“不仅仅是这样,”顾然说,“刚开始的时候,我和白枫比较过,虽然他那时就比我略快一点,可也仅仅是一点而已,但刚才,他那个速度是我绝对赶不上的。”
林之阳意识到事情确实没那么简单,就像庞乐天的力量一样,白枫速度的提升大大超出了其余人:“这么说确实,如果说是战斗经验积累导致身体素质提升了的话,你每天也在战斗,不应该拉开这么大的差距才对。”
“所以我猜关键不是战斗经验,”顾然道,目光微沉,“是赐福本身。”
他顿了顿,结合从方维那里得到的情报,把自己的猜想说了出来:“赐福不仅仅是能力的提升,如果说它是一种职业的话,那么它就会让我们更接近这种职业对应的概念。比如白枫是刺客,我是猎人,刺客就应该比猎人快,所以白枫在速度上的成长也就越快。”
林之阳若有所思:“所以赐福类似职业,与魔物战斗类似于获取经验值,同样升一级,刺客在敏捷上增长的点数比猎人更高?”
顾然摇了摇头:“我觉得未必有那么简单,我们四个战斗经验是差不多的,论击杀数量白枫也和我还有乐天也未必有明显的差距,但成长速度他明显是最快的。”
“你是指天赋?”林之阳问。
“如果是天赋的话,那我们在这里讨论就没有意义了,所以我猜想可能和战斗方式有关。”
“你的意思是?”林之阳来了兴趣,把其他人也叫过来一起听着。
“我在想,”顾然清了清嗓子,“白枫的赐福是刺客,刺客是强调敏捷和暗杀的职业,所以白枫越是使用敏捷和暗杀去战斗,他的刺客的赐福就会变得越强,而我的赐福是猎人,所以如果我想继续变强,就必须更贴近‘猎人’这一名字对应的战斗方式,比如更频繁地使用投掷、追踪、伏击,用猎人的方式思考和战斗,那么我能力提升速度就会越快。”
“扮演。”白枫突然插嘴道。
顾然眼前一亮:“没错,就是扮演,同时,如果赐福是可以成长进化的,那么当我将‘猎人’的能力增长到一定程度,也许……”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就会产生新的赐福,或者让赐福产生进化。”
众人思考着,如果顾然说的没错,那么自己又该怎么去战斗,才能更快成长呢?
“老顾啊,”庞乐天问,“可怎么知道自己赐福对应的战斗方式呢?”
顾然耸了耸肩:“谁知道呢,也许谜底就在谜面上。”
“你是说赐福的名字吗?”庞乐天恍然大悟。
“正是,”顾然说,“不过这只是一种猜测,但可能是有用的猜测。”
看到众人跃跃欲试,顾然突然又想到方维说的“失控”,是不是可能,也不该让赐福进化太快呢?
但“失控”具体是什么,他也不知道。
“不过眼下还有件事。”林之阳打断了大家,把遇到陈耀言,以及陈耀言的话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啊。”顾然点头道。
林之阳奇怪:“你好像并不惊讶?”
“差不多吧,其实可以预料到。”顾然说,“其实穿越者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资源?”林之阳奇怪。
顾然解释道:“每次有新的穿越者来到德尔菲,各个公会会首先挑选其中赐福强力的加入自己,一方面公会给加入者提供保护,但另一方面加入者也必须把自己的冒险收获上交公会统一分配,相当于给公会打工。可如果不加入公会,就会被猎人盯上,直接被抢走战利品,所以相当于给猎人打工。”
林之阳明白过来:“所以李思琪把同批的穿越者聚在一起,既不给公会打工,也不给猎人打工,自然不受两边的欢迎。”
“正是这个道理。”顾然说。
林之阳叹了口气,对前路感到更加担忧。
与此同时,德尔菲城另一端,神殿山脚下。
方维坐在他那处惯常的角落,面前的破布上依旧摆着几件无人问津的杂物。天色已暗,他却没有收摊的意思,似乎在等什么人。
脚步声由远及近。
来人一身修整合体的半身板甲,腰悬长剑,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落地都带着久经战阵的军人气质。他的面容线条硬朗,约莫三十出头,眼神锐利却不失沉静,让人感到一种不怒而威的气势。
银光骑士团团长,雷昂·塞西尔。
他在方维面前停下,并未说话,只是垂眸看着这位摆摊的小贩。而方维也抬眼看着他,神态平静,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德尔菲城最强公会的领袖,而只是一个普通顾客。
“团长阁下亲自来,”方维声音平和,“有什么想问的呢?”
“你知道我会来?”
方维伸了个懒腰:“毕竟四大公会联手,打算远征第七层,这还是不难打听到的。”
“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我来的目的了,我只想问你,第七层到底有什么?”
方维沉默了片刻。晚风吹过他清瘦的脸颊,拂起几缕乱发。
“第七层有的,”他说,“只有绝望。”
雷昂似乎对这个答案有所预料,他也没有追问,而是沉默了几息,换了个问题:“那么,关于‘最后的勇者’——他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