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结束得比预想得更快。
李思琪收剑入鞘，目光扫过战场。二十几名猎人死的死、投降得投降，剩下几个逃得快的已经消失在林木深处。秦浩带着人清点战利品，收缴武器，捆绑俘虏，动作干净利落。
“头，这回咱们发了。”秦浩抱着一摞盔甲走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搁这帮孙子手里简直浪费了！”
李思琪点点头，目光却越过他，投向远处黑石山的方向。
“你带队先回去。”她忽然道。
“什么？”秦浩瞪大眼睛，“你呢？”
“我去顾然那边看看。”李思琪已经迈步向北走去，“还是有点不放心。”
“我跟你去！”秦浩立刻跟上。
“不用。”李思琪脚步不停地说，“应该没什么大事，我就是去看看，可能打个招呼就回来。”
秦浩想了下也是，这群猎人战斗力实在不堪，于是说：“那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李思琪摆摆手，身形很快消失在苍白的林木之间。
黑石山悬崖边，眼前的一幕让顾然呆住了。
马锋跪在平台中央，双手疯狂地抓着自己的脸。指甲深深嵌进皮肉，撕出一道道血痕，但他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越抓越狠，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似人非人的嘶吼。
“啊——！啊——！”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被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绝望和疯狂。
林之阳等人循着声音赶到，却一样都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白枫脸色发白，庞乐天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程伽瑶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杨静低下头，不太忍心看下去。艾希躲在庞乐天身后，捂着眼睛，手中却悄悄留了一条缝。
“这……这是怎么回事？”林之阳问顾然，后者也一脸茫然。
“不好！”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方响起。众人回头，看到是被绑着的伊万，此刻他的脸色比任何人都难看，他看着马锋，眼中满是惊恐。
“马锋失控了！”伊万喊道，“快阻止他！不然他会变成——”
顾然猛然想起方维的话，原来这就是失控。
来不及思考，顾然已经动了起来。他抄起长枪，几步冲到马锋面前，一枪狠狠刺进他的心脏。
枪尖透体而出，鲜血喷溅。马锋的身体剧烈一颤，抓脸的手却没有停下来。
下一刻，马锋猛地抬起头。那张脸已经面目全非——血肉模糊，五官扭曲，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白色。他死死盯着顾然，喉咙里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
他的右臂突然暴涨，瞬间拉长到三倍不止，像一根巨大的肉鞭狠狠抽在顾然身上！
顾然横枪格挡，长枪应声断成两截，整个人被巨力抽飞，直直向悬崖外飞去！
“顾然——！”
林之阳的喊声刚出口，顾然已经飞出平台边缘。千钧一发之际，他双手拼命向前抓，死死扣住岩壁边缘的突起。整个人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深渊，山风呼啸，吹得他身体摇摇欲坠。
他咬牙，双臂发力，试图翻上去。
就在这时，平台上的马锋开始真正“变化”。
他的身体像被充气一样膨胀起来，皮肤撕裂，血肉翻涌。无数新的肢体从他身上生长出来——有的粗壮如树干，有的细长如藤蔓，大腿连着手臂，手掌连着膝盖，像是从不同人身上撕扯下来强行缝合上去的。那些肢体挥舞着，将周围的空气抽得噼啪作响。
他的躯干扭曲成一个不规则的球体，上面皮肤好像沸腾了一般，是无数张扭曲的面孔，有的在尖叫，有的在哭泣，有的在无声地嘶吼，那些面孔挣扎着想从皮肤下钻出来，却只能撑起一个个诡异的凸起。
他的头膨胀到原来的三倍大，五官被拉扯得不成比例，但还能看出马锋的轮廓。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悬在崖边的顾然，满是疯狂和仇恨。
一只巨大的手臂朝顾然砸了下来！
顾然瞳孔骤缩，余光扫到下方一根长在岩壁上的树干，双臂猛然发力，整个人从崖边翻身坠落，堪堪擦着那只巨手躲过。手臂砸在他刚才抓着的岩壁上，轰隆一声，碎石迸溅，那块岩壁直接被砸出一个大坑。
顾然抱在树干上，后背冷汗涔涔。
平台上，怪物已经完全成形。它的主体像一堆残肢被血肉胡乱粘连在一起的集合体，八只长短粗细不一的手臂像蜘蛛的腿一样向四周伸展。中间头颅和躯干连接成一体，上面皮肤不断起伏，仿佛有无数挣扎的面孔想要破体而出。
林之阳当机立断，一刀切断绑在伊万身上的的绳子，把法杖还给他说：“你也来帮忙。”
话音未落，“马锋”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朝众人冲了过来。
庞乐天站在最前面，看到那庞然大物冲来，本能地举起盾牌，大吼一声撞了上去！
“砰！”
一人一怪撞在一起。庞乐天双脚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整个人被推得不断后退。他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拼尽全力顶住。
“我……我顶……顶住……了！”他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话音刚落，一只手臂从怪物身上伸出，一把抓住庞乐天的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庞乐天双腿悬空，盾牌脱手，在空中拼命挣扎。
艾希在发抖。她看着那个怪物，看着被提起来的庞乐天，双腿不断地打颤，但下一秒，她还是猛地一咬牙，冲了上去！
“放开他——！”
然而她娇小的身体撞在怪物身上，却像撞在一堵墙上，被反震得踉跄后退。怪物甚至没看她，只是随手一挥，一只手臂抽在她身上，直接将她抽飞出去，远远地落到树林中。
“艾希！”程伽瑶惊呼。
杨静举起法杖，寒冰箭激射而出，正中怪物主体。几乎同时，伊万也回过神来，他咬紧牙关，法杖一指，一枚火球呼啸而去。
冰与火同时炸开，在怪物身上爆出一团白雾和火星。怪物发出一声痛吼，抓住庞乐天的手下意识松开。庞乐天重重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逃开。
但法术的威力也仅止于此。烟雾散去，怪物身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焦痕和冰霜，那些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这怎么打……”伊万脸色惨白。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怪物身后掠起。
白枫。
他不知何时已经绕到怪物背后，趁它被法术吸引注意力的瞬间，一跃而起，狠狠将匕首刺进怪物中间那颗头颅的眼眶！
“嗷——！”
怪物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那颗巨大的头颅上，一只眼球被匕首刺穿，黑色的液体喷溅而出。
但下一秒，那颗头颅的顶部，血肉突然裂开一道缝。一只新的眼睛从裂缝中睁开，死死盯着趴在自己脸上的白枫。
接着，那颗头颅的脖颈诡异地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那张嘴一下来到白枫面前，好像水桶粗细，里面满是参差不齐的尖牙，朝白枫狠狠咬下！
白枫瞳孔骤缩，来不及拔刀，只能松开匕首，身体向后一仰，险之又险地从那张巨口边擦过，然后一个翻滚卸力，站起身，脸上满是冷汗。
怪物转过头，那只新眼睛盯着他，喉咙里发出愤怒的咆哮。它迈步向他冲来，数只手臂同时挥舞。
白枫没有退，反而迎了上去。利用速度和敏捷在那些挥舞的手臂间穿梭闪躲，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攻击，吸引着它的注意力。
当顾然从悬崖下爬上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看到庞乐天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艾希倒在远处一动不动，杨静和伊万正在拼命施法，程伽瑶的飞刀不断射向怪物，却转眼被血肉吞噬。白枫像一只灵活的猴子，在怪物周围跳跃闪躲，一次次将它的注意力从其他人身上引开。
“这就是……所谓失控吗？”他喃喃道。
怪物甩开白枫，眼睛看向林之阳，一只手臂举起，朝林之阳横扫而来，速度快得避无可避。
林之阳举起长杖，准备做徒劳的抵抗。
“铛——！”
突然一道银光从天而降，狠狠斩在那只手臂上！剑刃切入血肉，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那只手臂齐肘而断，黑色的血液喷溅，怪物发出一声震天痛吼。
林之阳踉跄中倒在地上，抬头看去。只见李思琪站在他和怪物之间，衣袂翻飞。
她回过头，看了林之阳一眼，嘴角扬起那个熟悉的、充满活力的笑容。
“还好赶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