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溪悦的耳根红得发烫,像被春日初融的暖阳轻轻灼过。
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掩住眼底翻涌的细碎欢喜与羞怯。方才江喻谣轻声唤她名字的语调太柔、太真,是她这辈子从未体会过的珍视,轻轻落在心上,便漾开层层涟漪,让她连呼吸都不敢太过张扬。
江喻谣看着她温顺缄默的模样,只当这孩子素来胆小拘谨,抬手轻轻抚了抚她微凉的发顶,指尖带着温和的力度。
“不用拘谨。”她放缓语速,嗓音清浅温柔,“往后这里就是你的住处,想吃什么、想做什么,都不用刻意藏着。”
微风穿庭,拂动檐下铜铃,叮铃几声轻响,碎在融融暖阳里。
明溪悦终于敢微微抬眼,目光绕过江喻谣的衣袖,落在她温和舒展的眉眼上,一瞬不移。
从前她活在无尽的黑暗与寒凉里,日日挣扎求生,见过的尽是冷眼、苛责与拳脚,从没有人愿意为她驻足,更没有人会温柔安抚她的惶恐,护着她一身狼狈。
可江喻谣不一样。
她给她药、给她糖、给她安稳居所、给她旁人从未给过的善意,还替她挡下所有未知的风雨与非议。
明溪悦攥着衣角的指尖微微松开,又轻轻蜷起,像是攥住了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她鼓起积攒许久的勇气,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笃定:“我、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我知道。”江喻谣浅笑应声。
简简单单三个字,没有半分迟疑,全然是全然的信任。
明溪悦的心彻底落定,心底积压多年的阴霾,又被这束温柔的光驱散大半。
江喻谣看她精神好了不少,伤势也日渐稳妥,便顺势轻声叮嘱:“日头正好,你在廊下晒会儿太阳,别贪凉吹风。我去厨房看看,让后厨给你炖些温补的羹汤,养养身子。”
少女闻言,眼眸瞬间亮了几分,下意识轻轻点头,眼底满是乖巧:“好。”
她目送江喻谣转身离去,看着那人的身影穿过花木回廊,步履从容温柔。这一次,她没有再生出惶恐不安的失落,心底满是安稳的期许,静静留在廊下,乖乖沐浴着暖阳。
待江喻谣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明溪悦才缓缓挪到石凳上坐好。
石面被日光晒得温热,暖融融的温度透过薄薄衣料熨帖在身上,驱散了常年伴随她的寒凉。她微微侧头,望着满院盛放的花木,听着风吹枝叶的轻响,心底安静又柔软。
这是她从未奢望过的日子。
没有欺凌,没有饥寒交迫,只有暖阳、清风,还有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
她悄悄抬手,抚上自己手臂上的绷带。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不再是刺骨的绝望,反倒成了一种温柔的佐证——正是这场遍体鳞伤的劫难,让她遇见了江喻谣。
她轻轻在心底默念那两个字:溪悦。
原来她的名字,真的可以被人温柔念起,被人妥帖珍视。
……
另一边,江喻谣缓步穿过回廊,去往后厨方向。
庭中暖风徐徐,景致安然,可她心头,却悄然浮起一丝极淡的异样。
思绪未落,前方廊下忽然快步走来一名守门小厮,神色匆匆,对着江喻谣躬身行礼。
“大小姐,门外来了一位青衫公子,佩剑而行,气质出尘,说是途经此地,特来登门拜访。”
江喻谣脚步骤然一顿。
小厮见她沉默,又低声补充:“那位公子气度不凡,看着并非寻常江湖人士,守门人不敢轻易怠慢,特来通报大小姐。”
“并非寻常江湖人士?”
江喻谣心中微动,这等超凡出尘的气质、佩剑行世的模样,几乎和弟弟江卿笔下描写的天命男主模样重合大半。
穿越时日尚短,她对原著的记忆本就支离破碎,压根记不住完整剧情,更记不住男女主完整名讳,唯独当初扫过设定页时,余光瞥见的两个姓氏,清晰留存在脑海里。
男主苏姓,身负天运,大道眷顾。
女主月姓,命途多舛,逢男主而新生。
这是她如今唯一能辨别天命之人的凭据。
江喻谣很快压下纷乱杂念,眼底波澜不惊。
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她决定亲自去会会这人,探清对方根底。
前厅遥遥在望,檐下光影明暗交错,一场属于改写命运的对峙,已然悄然将至。
……
江府前厅清雅肃穆,檀香袅袅,落在窗明几净的厅堂里,衬得四下愈发安静。
江喻谣踏入厅堂的那一刻,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客座之上。
男子一身青衫素雅,料子是寻常文士款式,却被他穿出几分绝尘出尘的清贵风骨。腰间长剑敛尽锋芒,静静倚在身侧,周身萦绕着淡淡清灵之气,是寻常凡人、江湖武者绝无可能拥有的修士气韵。
他坐姿端正,脊背挺拔,眉眼清隽淡漠,眼底盛着远山飞雪般的清冷疏离,周身自带天道眷顾的正统气运,温润却极具压迫感。
是修道之人,且修为不浅。
听见脚步声,男子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似是微微凝滞。
“江大小姐。”男子率先开口,声线清冽温润,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在下苏清秋,途经云城,冒昧登门叨扰,还望海涵。”
苏。
江喻谣心头一定。
对上了。
她零碎模糊的原著记忆里,唯一清晰的标记——本书天命男主,苏姓,身负大道天运,是全书剧情主线的核心。
眼前这人,就是正统的天命之子。
“苏公子客气。公子远道而来,是江府之幸,何来叨扰之说。”
江喻谣眼底不起半点波澜开口说道。
她侧身落座主位,姿态松弛却自带疏离气场,稳稳占据主场之势。
侍女轻声入内,沸水入盏,清茶香气袅袅散开,冲淡了厅堂里悄然滋生的凝滞气场。待茶礼奉上,侍女躬身退下,前厅彻底只剩二人相对。
苏清秋指尖轻覆温润茶盏,目光看似漫不经心地扫过窗外庭院,实则灵力悄然铺开,无声探寻着那缕断裂的宿命羁绊。
可整座江府灵气平和,烟火安然,无半分劫煞之气,那股连日来牵引着他、残缺微弱的命格气息,在此处彻底销声匿迹,被一层温柔却顽固的凡人气场稳稳隔绝,半点窥探不得。
他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化作浅浅探究。
“近日云城命格异动,气运紊乱,在下修道途中有所感知,故而绕行至此。”苏清秋声线清润,字字温和,却句句藏锋,“冥冥之中,有一缕孤苦命数,本该绝境逢生,得机缘逆天改命,却在近日骤然断了轨迹,凭空安稳。”
没有迂回试探,开门见山,一语道破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