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拧开门走进去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白伊织坐在沙发上,面前没有茶没有文件,就只是坐着,手搭在膝盖上。她听到开门声抬起头朝我看过来,目光在我身上停了好几秒,把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我那件还没完全干透的外套、拖鞋上沾的水渍、微微发白起皮的嘴唇。
她第一句话说的是:"你身上这件外套不是你的。"
"……嗯。借的。"
白伊织的嘴唇抿了一下。她盯着我那件外套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像是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再抬起头来的时候她的语气比昨晚冷静了很多,跟平时那种冷淡不一样,多了一层别的东西。"汐雪,昨晚……"
我站在玄关没往里走。我的手还握着门把手没松开。"姐姐,我回来拿点东西。"
白伊织的眼睛动了一下。"拿什么东西?"
"我房间里的书,还有学生证。"
我听到她的呼吸停了一拍,然后她忽然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她的拖鞋踩在地板上声音不重,但我往后退了半步,后背贴着还没有完全合拢的门缝。
她看着我后退的动作,停住了脚步。距离两步的地方她站着看了我几秒,然后她说:"你就这么怕我?"
我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我只是在门缝边站着,手没有从门把手上松开。白伊织看着我那个随时准备退出去的姿势,脸上那层冷静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你昨晚在外面待了一整夜?"
"嗯。"
"去了哪里?"
"朋友家。"
白伊织站在那里,她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像悬着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张了两次嘴才说出下一句:"那个转学生?"
"嗯。"
她看着我的脸,那目光像在辨认什么。然后她转身上了楼。脚步比平时慢,踩在楼梯上"嗒嗒"的。我站在原地握着门把手等她回来。过了几分钟她又下来了,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和我的学生证,走近我递到我面前。
"拿着。"她说,"你的一些东西我收拾好了,在楼梯口那个纸箱里。"我接过学生证和银行卡低头看了一眼,她顿了顿又说了一句:"锁自己换的。密码是你生日。"
我攥着那张卡和学生证,塑料卡片边缘硌着掌纹。我"嗯"了一声,走过去楼梯口抱起那个纸箱。纸箱不大,里面叠着几件衣服、几本书、还有我床边那个暖手宝和鱼形书签。书签压在衣服最上面,金属的鱼尾巴在光下反了一下。
我抱着纸箱转身往门口走。
"汐雪。"
我停住了。白伊织站在客厅里没有追过来,隔着半个客厅的距离看着我。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像是在嗓子眼压着什么。"
"……我没想让你走。"她说。
我站在门口抱着纸箱,纸箱的一角硌着我的胸口。我看着白伊织的脸,那张在暖黄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柔和了许多的脸,她的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
"姐姐,"我说,"可是你昨晚把门锁了。"
白伊织没有再说话。我推开门走出去,纸箱在怀里沉甸甸地坠着。走到楼道窗户下面的时候我停下来,把纸箱放在地上缓了一口气。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纸箱边沿上,那枚鱼形书签的尾巴又反了一下光。
我弯腰把它捡起来重新放好,抱起纸箱继续往前走,走出楼道。外面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着亮晶晶的光。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我腾出一只手掏出来看,蓝棠发来的:"一小时了。还出得来吗?"
我单手打字回她:"出来了。你家那边怎么走?"
她把地址又发了一遍。我锁了屏,把手机揣回口袋,抱着纸箱朝那个方向走去。纸箱里的东西不算重,抱着走了一段路手臂就有点酸了,可我换了一下手继续走。
阳光落在肩上,暖呼呼的。
至少今天,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