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瑾走后的第一个小时，我还蹲在墙角抱着膝盖发抖。
冷到骨头里的那种感觉已经过去了，变成一种深层的麻木。嘴唇上的伤口凝住了，可我一动嘴角就又裂开，血丝腥咸地渗在舌尖上。我把湿透的外套裹紧一些，但那层布料吸饱了水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壳。
可这还只是开始。
铁门"哐"一声被重新推开的时候，我以为天亮了。可走廊外面还是黑的。上官瑾站在门口，身后跟着那两个跟班。她手里举着手机，屏幕亮着照着地面。"忘了跟你说，今晚我睡不着，想起来还有件事没做完。"
那两个跟班走过来又把架了起来，拖着拽到了场地中央。上官瑾举起手机对着我，屏幕的亮光刺得我眼睛眯了起来。她在录像。
"来，白汐雪，"她说，"跪着爬一圈。让镜头看看你有多听话。"
我跪在地上，手撑着地面。膝盖在硬地面上磨着向前挪，每一步都让膝盖上那些旧淤青和新的擦伤叠在一起。可我爬了。一圈、两圈。上官瑾举着手机跟在我旁边拍着，镜头对准我湿透的头发、脸上混着水和血的痕迹、膝盖上磨破的皮肤。
"好了好了，第三圈可以了。"她收起手机。"你爬得还挺顺溜的，比以前熟练多了。"
她走了。铁门又锁上了。我趴在地上，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皮肤渗着血丝。我撑着地板想再坐回墙角，可膝疼得直不起来，只好趴在原地缩成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冻得已经分不清是冷还是烫了。嘴唇干裂，喉咙发紧，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冰盒里，连思考都在慢慢冻住。黑暗里我看不清墙角的亮线了，大概是眼睛开始模糊了。我蜷缩着把脸埋进手臂里，雨水和血混在一起的味道贴在鼻尖上，腥咸的、冷的。
"没事的呀……"我小声对自己说，嘴唇上的伤口又裂了，血味在舌尖散开。我把它咽下去，冷和疼和累混在一起像一团混沌的泥浆裹着我往下沉。我闭上眼——就一小会儿——暖过来的地方还会暖回来的，蓝棠说过早上太阳升起来就好了。
可我真不知道天什么时候才会亮。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我闭着眼缩在黑暗里，又冷又疼又累，整个人沉进那片深深的混沌里。意识在边缘晃了几下，像是要坠下去又弹回来。没有梦，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沉甸甸的黑色压着。
什么声音。
模模糊糊的，像是有人叫我的名字。很远很远的一团声音，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传过来，闷闷的。"汐雪——白汐雪——"
我动了动嘴唇想应一声，可喉咙干得发不出声。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只有一丁点亮光从睫毛缝里透进来，模模糊糊的一团白。
那声音还在靠近。铁门被拍响了，"哐哐哐"的震得门框嗡嗡响。"白汐雪！你在不在里面！"
是蓝棠的声音。我撑着胳膊想把自己支起来，手掌按在冰凉的地面上撑了一下，臂力不够又落回去了。可我喉咙里挤出来了一声："……在。"
铁门的锁被撬了。金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然后门推开了。蓝棠站在门口喘着粗气，手里举着一根不知道从哪儿找来的撬棍，她看到蜷在地上湿透的我，整个人顿了一步，然后快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手摸上我的脸，冰凉，可她掌心的温度贴着我已经麻木的皮肤像一小块烧红的铁。头发湿透了，外套拧得出水。蓝棠没说话，直接脱了自己的外套裹在我身上，伸手把我捞起来架在肩上。我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湿透的布娃娃，全身的力气只够靠在她身上让她拖着走。
"别睡。"她说，"出去了再睡。"
我靠着她的肩膀，被她半拖半扶着往外走。冷风迎面扑上来的时候我抖了一下，她把我搂紧了些。天边透着一层薄薄的灰蓝色，快要亮了。我侧过头看着那一点光亮，然后闭上眼，整个人埋进了她那件外套裹住的小小暖意里。
天亮之前我听到她在耳边说了句："没事了。"
我闭上眼。那句话在黑暗里慢慢沉下去，沉进很深很深的地方。我在那片沉下去的黑暗里感觉有一点点温温的东西贴在身上，把那层冰壳一点一点地融化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