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大管饱又是你们爱看5章）
苏晚晴第一次出现在蓝棠家楼下是在周二傍晚。
我下楼倒垃圾的时候看到她站在单元门口那棵梧桐树下面，穿着那件浅杏色的羊绒大衣，围巾松松地搭在脖子上。她看到我出来微微笑了一下，像是刚好路过。
“汐雪，我正好路过这边，想上来看看你。”
我拎着垃圾袋站在台阶上，风把塑料袋吹得鼓起来贴在小腿上。“晚晴姐……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你姐说的。”她往上走了两级台阶，伸手帮我按住被风吹起来的垃圾袋，“你一个人在外面住，我不太放心。上来坐坐？”
我攥着垃圾袋的提手，指节在塑料袋上勒出白痕。她的笑跟以前一样温柔，眼角的弧度都没变。可我想起生日聚会上她端蛋糕时越过我的目光，想起她说“你姐公司最近跟上官家合作”时那种平静的语气。
“家里有点乱，不太方便。”我说，“而且蓝棠在写作业。”
苏晚晴的笑容没有变化，只是眼睛里那点光微微收敛了一下。“那改天吧。”她退下台阶，把围巾重新拢好，“对了，你姐最近挺想你的。有空回去看看她。”
“嗯。”我应了一声，转身往楼道里走。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她还站在树下面，目光追着我直到我走进楼道的阴影里。那目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温和的，现在多了点什么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层包在糖果外面的糖衣，剥开之后是硬的。
周三她又来了。这次是在校门口。
放学的时候蓝棠在校门口等我，两个人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苏晚晴靠在路边的灯柱上。她穿着校服——高三的校服，跟蓝棠同年级——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到我出来她朝我招了招手。
“汐雪，我买了你以前爱吃的草莓布丁。给你。”
我站在蓝棠旁边没有伸手去接。蓝棠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我，没说话。
“晚晴姐，你不用专门跑一趟的。”
“不麻烦呀。”她走近一步把纸袋递到我面前，目光越我落到蓝棠身上停了一秒，然后又收回来。“你是不是不太想见我？”
“不是……就是最近有点忙。”
苏晚晴的笑维持着同样的弧度，可她拎着纸袋的手指收紧了。“那好吧。你什么时候有空，给我发消息。”她把纸袋塞进我手里转身走了。我低头看着纸袋，透明的盒子里装着两个草莓布丁，粉红色的，上面堆着奶油。我以前最爱吃这个。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草莓布丁的味道好像跟某种黏腻的东西连在了一起。
周四晚上蓝棠出门买东西，我一个人在家。门铃响的时候我以为是蓝棠忘了带钥匙，打开门看到的却是苏晚晴。她这次没有笑，站在门口看着我，目光安静得有些过分。
“汐雪，你姐今晚不在家。我一个人待着有点闷，能让我进去坐坐吗？”
“家里没人……不太方便。”
“就坐一会儿。”她往前迈了半步，脚已经踩在了门框的内侧。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她顺势走了进来。客厅很小，她一进来就显得拥挤了。她环视了一圈，目光在折叠床、书桌和窗台上的绿萝上依次停留了一下，然后转身看着我。
“你就住这种地方？”她皱了皱眉，“这么小，又没有暖气。你姐那边那么大的房子空着你不回去……”
“我住这儿挺好的。”
苏晚晴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指尖凉凉的，贴着我的颧骨滑了一下。“你瘦了。”她说，声音放轻了，“晚晴姐真的很担心你。”
我偏了偏头让她的手落空了。“晚晴姐，你先回去吧。蓝棠快回来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收回去垂在身侧。她的嘴唇抿了抿，像是在把什么话咽下去。然后她转身走了，脚步比来时重了一些。门在她身后关上，我站在客厅里听到她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层层往下走，越来越远。
周五她没来。周六也没来。我以为她终于放弃了。
周日晚上蓝棠出门去便利店买牛奶，我一个人在家翻书。门铃响的时候我看了眼时间，蓝棠出门不到十分钟，不该这么快回来。我走到门口从猫眼里看了一眼——苏晚晴。她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带着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晚晴姐，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点汤。”她举起保温袋，“我自己炖的。你以前最喜欢喝我炖的排骨汤了。”
“我不太想喝……你拿回去吧。”
苏晚晴没有走。她站在门口看着我，保温袋还举在手里。过了几秒她把保温袋放下来，脸上的笑收了一些。“汐雪，你是不是在躲我？”
“没有。我就是觉得你应该回去。”
“为什么？”她往前迈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她又迈了一步，我退到了玄关的鞋柜旁边。“你以前最喜欢粘着我了。现在怎么连门都不让我进？”
“晚晴姐，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我说，“以前你不会追到别人家里来。”
苏晚晴站在那里看着我。玄关的灯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影子投在我身上。她的嘴唇动了一下，然后她忽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很大，五根手指扣在我的腕骨上，一瞬间我甚至没反应过来疼。
“我是在担心你。”她的声音压低了，脸上的笑彻底没了。她的目光从我脸上慢慢往下滑，滑过脖子、锁骨、腰线，像在检查什么。“你一个人住在这里，被那些人欺负，你姐不管你，那个转学生也不一定靠得住。只有我一直在看着你。”
“你……一直在看？”
“每天。”她说，“从你搬出来那天起。我在你们楼下站过好几个晚上。你房间的灯什么时候亮的，什么时候灭的，我都知道。”
我被她攥着手腕站在原地，后背贴着鞋柜的边沿。她的手指嵌在我的腕骨上，一呼一吸之间我能感觉到她的力气在慢慢收紧。她低头看着我，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那个弧度跟我记忆里完全不一样了。我记忆里的苏晚晴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会揉我的头叫“小汐雪”。此刻站在我面前的人笑着，可她的笑像一层贴在脸上的面具，底下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膨胀。
“晚晴姐……你放开我……”我的声音开始发颤。
她松手了。可她没有退。她站在原地看着我，慢慢地叹了口气。“好。我走。”她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汐雪，你迟早会明白的。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是真心想把你留在身边的。”
门关上了。我站在玄关，攥着被捏红的手腕，听到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里往下走。我蹲下来把门反锁了，然后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手机震了一下。蓝棠发来消息：“到楼下了。买了你爱喝的那个酸奶。”
我打字回她：“快上来。把门锁好。”然后我靠着门板坐着，把膝盖抱起来。门外的楼道一片安静，只有远处便利店关门落锁的声响和风穿过窗户的呜呜声。
我不知道苏晚晴说的“每天”到底有多少天。可我知道从今晚起，每天晚上我都要看着那道锁拧上才敢合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