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棠找到那栋房子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地图上标注的地址确实是一片拆迁区，围墙上刷着红色的“拆”字，大半条街已经没人住了，窗户黑洞洞的，路边的野草长到膝盖高。可巷子尽头拐进去，有一栋两层的小楼还立着，灰白色的外墙，窗户蒙着灰，铁门锈迹斑斑。门口的地面上有新鲜的轮胎印和几道扫过的痕迹。
她站在巷口看了一会儿。心跳在加速。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白伊织发了条消息：“可能找到了。老城区，拆迁区进去第三巷，尽头那栋两层楼。”
发完之后她收起手机朝那栋楼走去。铁门锁着，挂了一把新锁，锃亮的金属色跟周围锈迹斑斑的门框格格不入。蓝棠绕到侧面，墙上有扇窗户，蒙着灰但没锁，她推了两下推开了一条缝，侧身翻了进去。
里面很安静。一楼是客厅和厨房，灶台上落了一层薄灰，但洗碗池里有一只没来得及洗的碗，边上搁着一块抹布。冰箱插着电，嗡嗡响着，里面放着几盒牛奶和几袋菜。有人住在这里。她穿过客厅走到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楼梯通到二楼，上面是一扇关着的门。
她轻手轻脚上了楼。二楼的门没锁，推开是一间卧室，床上被子没叠，枕头上有一根长头发，栗色的。床头柜上放着手机和充电器，旁边有一张折叠的纸条，蓝棠拿起来看了一眼——是她之前发给苏晚晴的那个地址，苏晚晴手抄在一张便利贴上，字迹工整。她攥紧了那张纸条。
卧室角落里还有一扇门，窄窄的，像是通往阁楼或者储物间。蓝棠走过去推了一下，门锁着，一把小挂锁扣在门鼻上。她蹲下来看了看锁眼，又回头看了一眼床头柜上那串钥匙，拿起来试了试，第三把钥匙拧开了挂锁。
门推开是一条陡峭的窄楼梯，往下通去。黑暗从下面涌上来，混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蓝棠站在楼梯口往下看，里面什么都看不清。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下照，光柱扫过粗糙的水泥台阶、墙壁上的水渍，最后落在底部一扇铁门上。铁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弱的暖光。
她往下走了几步。脚步踩在窄楼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走到铁门前面她停住了，伸手敲了敲门。里面安静了几秒，然后有铁链拖在地上的声音，很轻，从门后面传过来。
“谁？”一个沙哑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很久没喝过水。
蓝棠的手贴在冰凉的铁门上。她深吸了一口气，嗓子里堵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是我。蓝棠。”
门后面安静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听到什么东西碰在铁门内侧的声音，像是有人把额头抵在了门上。铁链哗啦响了一下又绷住了。那个沙哑的声音从门缝后面传过来，很轻很轻，带着一点发抖的尾音：“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先别说话。”蓝棠蹲下来看了看门闩，是一根铁销插在门框上，外面还挂了一把锁。她找了半天没有钥匙能开，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上面的方向。苏晚晴不在。至少现在不在。
“你往后退一点。”她说。
门后面铁链拖地的声音退了几步。蓝棠退后两步，抬脚踹在门闩旁边，铁门震了一下没开。她又踹了一脚，铁销弯了一点。第三脚踹下去的时候门闩从门框里脱出来，“哐”的一声铁门撞在里面的墙上。手电筒的光照进去，照见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墙角，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着，手腕上箍着一圈铁环，铁链从铁环延伸出去焊在墙壁上。穿着那件我失踪那天穿的卫衣，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
蓝棠快步走过去蹲下来。她的手电筒放在地上照着天花板，光散开来把整个地下室照得半明半暗。我抬起头看着她，瘦得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睛底下两道深青色的印子，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她伸手碰了碰我的脸，掌心暖乎乎的贴上来。
“能走吗？”
我点了点头，撑着墙壁想站起来。腿软得打颤，站到一半往下滑。蓝棠伸手捞住我的胳膊架在肩上，把我整个人撑起来。我靠在她身上，闻到她外套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鼻子一酸，眼眶热得发涨。可我没哭。只是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出去买东西了。快走。”
蓝棠架着我往楼梯口走。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我的手腕还被铁环箍着，链子另一头焊在墙上拖不走。蓝棠看了一眼那根链子，从旁边的工具箱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钢锯，对着铁环旁边那截链节开始锯。锯了大概十几下链节断了，铁环还箍在手腕上但链子脱离了墙壁。她把钢锯扔在地上架着我往楼梯上走。
我踩上第一级台阶的时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蓝棠把我往上提了提，架得更稳了些。地下室的光在后面越来越远，楼梯上方的门缝里透进来灰白色的天光。我们一级一级往上爬，走到二楼卧室的时候我听到楼下传来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是袋子放在地上的闷响。
苏晚晴回来了。
蓝棠的身体绷紧了。她把我推到卧室门后面，压低声音说：“别出声。”然后她转身朝楼梯口走去。我靠在门后墙壁上，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疼。楼下传来苏晚晴的声音，轻轻的，哼着歌。然后歌声停了。
“门怎么开了？”
脚步声往楼梯这边走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