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晴被带走那天我没有去现场。
蓝棠后来告诉我，警察到的时候她还坐在二楼卧室的床上，手里攥着那把从地下室捡上来的铁链。她没有跑，没有反抗，看到警察进来的时候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站起来把铁链放在床头柜上，跟着走了。走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通往地下室的窄门，门还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她说了什么吗？”我问。
蓝棠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没说什么。就是问了一句‘她回去了吗’。”蓝棠顿了顿，“警察说没有回答她。”
我坐在沙发上把膝盖抱起来，下巴搁在膝盖上。客厅的灯亮着，窗台上的绿萝被晚风吹得轻轻晃。腕上的铁环已经被消防员用小型切割机取下来了，留下一圈深色的印痕，皮肤上磨出了一层薄薄的茧。我伸手摸了摸那圈印痕，硬硬的，像一枚嵌进肉里的戒指。
后来的事是白伊织办的。她请了律师，整理了证据，把我被囚禁的天数、手腕上的铁环、地下室的照片、苏晚晴手机里的定位记录全部提交了上去。庭审那天我去了，坐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苏晚晴穿着灰色的衣服坐在被告席上，头发剪短了，不再是我记忆里那两条麻花辫。她没有回头看我，整场庭审都低着头。法官宣读判决的时候她的肩膀缩了一下，然后就被法警带下去了。
判了三年。律师说考虑到她主动配合调查、没有暴力伤害的意图，加上认罪态度良好，量刑不算重。白伊织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也没有上诉。
那天从法院出来的时候外面下了点小雨。我站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雨丝细细地落在脸上。蓝棠在旁边撑着伞等我，白伊织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拿着文件袋，雨打湿了她大衣的肩膀。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走过来，只是站在原地看着。
“走吧。”蓝棠把伞往我这边斜了斜。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下台阶。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白伊织还站在法院门口，雨水顺着她的伞骨往下滴，她的脸在伞的阴影里看不太清。
苏晚晴进去了。这件事像是钉在木板上的最后一颗钉子，敲下去之后整块板子终于稳住了。上官瑾没有再找过我，学校里那些窃窃私语在苏晚晴的事传开之后也慢慢淡了。顾清辞来探望过两次，带了水果和营养品，坐在客厅里跟蓝棠聊了十几分钟，走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好好休息”，之后再没来过。白伊织每周会发一两条消息，问我吃没吃饭、缺不缺东西，我回得简短，她也不追问。
日子变得安静了。安静得有些不真实。
有天晚上我坐在客房的折叠床上，翻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白伊织前几天往我卡里转了一笔钱，数额不小，备注写着“这段时间的零花钱，你拿着用”。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我想离开这里。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也愣了一下。可它一旦冒出来就扎了根，越想越觉得可行。这个城市里有太多东西了——学校的走廊、旧篮球馆的铁门、上官瑾的教室、白伊织家那扇反锁过的门、苏晚晴牵着我跑过的那条街。我走在路上会看到那些东西，看到就会想起来。有些伤口结痂了，可痂下面还在发痒。
我想去一个没有这些的地方。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找一份简单的工作，租一个小房子，每天坐公交上下班，晚上回来自己做一顿简单的饭。没有人叫我“小汐雪”，没有人递给我月饼和暖手贴，也没有人把我锁在地下室里。就我一个人，从头开始。
我把这个想法跟蓝棠说了。她坐在对面听完，没有立刻回应。窗外的风把绿萝叶子吹得晃了晃，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沉默了好一会儿。
“什么时候走？”她问。
“不知道。可能过完年。”
蓝棠“嗯”了一声，端起茶喝了一口。她放下杯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高：“你走了，我放假去找你。”
我看着她。她没有说“别走”，也没有说“我跟你一起走”。就只是“放假去找你”。我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好。”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