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餐桌前。
下一步,拿起手中的筷子,径直向面前切为条状的炸猪排夹去。
金黄的酥脆外衣在闪闪发光,厚切的鲜嫩猪肉仿佛还能挤出汁水。
根本拒绝不了!一口塞进嘴里,香气之后是猪排的浓郁口感。
(不快一点的话……就要……错过了……)
倒数第三块……第二块……第一块……
…………
……
“这位乘客,已经到终点站了哦。”
一位有着淡粉色齐肩短发(或者称之为中长发)的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
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公交车上睡着,但被一个陌生人喊醒大概是第一次。
“嘶溜……啊,不好意思!”
一只手急忙抹去流出的口水,一边尴尬道歉着去够脚边的行李。
“嘿咻。”
略显吃力地从车上搬下行李箱。
公交车徐徐关上车门,向远处驶去,留下站牌下只身一人。
高高的行李箱及腰,淡黄色的连衣裙点缀着棕色迷你蝴蝶结,连着裙摆的白色荷叶边微微随风摆动着。
就这样片刻之间,四周又马上安静下来,只剩蝉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少女呆站在原地,深棕色的眼睛眺望远方,落日余晖下倒映着金色的光芒。
远方是一望无垠的田野,田埂将其分成了一块连着一块,刚插下的嫩绿秧苗矗立在水中,同远处劳作的人影一起染上淡淡夕阳。
是被陌生的美景惊到了吗?亦或是在梳理目前的情况而大脑暂时宕机了。
“真美啊……”
(现在不是感叹的时候吧!)
“哎……坐过头了啊,果然在车上也太容易犯困了啊——”
“不过能看到这样的景色,也不算糟吧?让我看看……”
少女一手拿着手机,目不转睛得看着屏幕,一手向前拖着行李箱,小小的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信号……信号……啊,一格!终点站终点站……”
“哈!有了有了,距离目的地还有——2.7公里!”
少女突然僵住了似的,顿了几秒,然后快速回退几步,仔细阅读起车站站牌。
“按现在的时间来看的话,下一班车是……好久!”
(没有办法,还是跟着导航走过去好了。)
不得不接受了现实,难免有些低落。
所幸徒步的距离还算可以接受,也没有穿着难以走路的鞋子——稍显精致的栗色皮鞋,包裹着朴素的白色短袜,步履匆匆。
嗖——是一团,更正,是一只橘色的猫,从少女脚后窜出。
“哇啊!”
小猫停止脚步,回头看了踉跄少女一眼,喵了一声。
“什么嘛,原来是猫猫呀~”
本想伸手去摸,但是如果被野猫抓伤咬伤的话,就要去医院打狂犬病疫苗什么的,好麻烦……
蹲下的少女这么想着,停住了伸到半空的手,并没有摸上来。
小猫又喵了一声,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扭头沿着道路飞奔而去,随着轻轻的铃铛声消失在视野中。
“铃铛?原来不是野猫啊哈哈……真可爱啊,好想养——但是感觉绝对不轻松啊。”
“继续直走……左转……再右转……应该不会迷路吧?动起来动起来!”
少女摇了摇头,铆足了劲一般,行李箱小小的轮子再一次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另一个视角……】
“呀——”
伴随咚的一声,一头雪白的长发,如瀑布般扬起,又落下,最终凌乱地散落在地上。
少女摔倒在地上,看来摔得不轻。
一旁的黑色野猫绝情地叫了一声,撇清责任似的,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叮铃叮铃。
悠长蝉鸣之外,多出了细微的铃铛声音逐渐从少女身后传来。
此情此景,应该是被流窜的野猫吓到摔了一跤。
大概是为了确认是否受伤,又或者是为了安抚少女,橘色小猫小心凑近,轻轻舔舐着少女的小手。当然那里并没有伤口,不然只会更加麻烦。
少女稍许缓过神来,再次站起。
“啊!疼……”
右脚脚踝的剧烈疼痛让她几乎再次瘫倒在地,白皙的双手本能地支撑着地面。
蓝宝石般的双眸里泛出了些许泪花,咬着牙缓缓爬身起来,这并非难事。相比柔弱的外表,她的内心明显坚强得多。
洁白的裙摆上沾染着灰色的痕迹,所幸没有破洞,少女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小猫环顾了一眼四周,向着少女喵了一声,便扭头奔去。
她缓缓吸了口气,又慢慢呼气,再次吸气——借此缓和了少许。
时间缓缓流逝着,虽然距离城镇的闹市不算特别远,但这条不算宽的小路上鲜有行人经过。
“距离不远,就这样……”
少女自顾自地小声说着。
——叮铃叮铃。
小猫不知何时从路边叼来一根木棍,不,准确地说是一根树枝。
这树枝有1米多的长度,两头锯开的痕迹隐约可见。没有特别弯曲,不算粗壮也不算柔软,简直就是一根天然的拐杖。
啪嗒一声,放在跟前,抬头望向少女,喵了一声。
“……绝世好猫。”
“谢谢你,小橘。”
再次喵了一声,像是在说不用谢,轻轻舔了两下爪子,自顾自地捋起毛来,原本没有翘起的毛发被自己越理越乱。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接过树枝,用作拐杖站了起来,意外能够稳住。
就这样,一瘸一拐,少女双手拄着简易拐杖缓缓移动着,小猫跟在一旁,走快几步又停下,认真打理起毛发,等着她走上前来。
天空渐渐染上橘红色,夏日的炎热也逐渐消散。
蝉鸣持续着夏日的颂歌……
【另一个视角·结束】
“这里是……哪里?”
粉色短发的少女停下脚步,以极近的距离看向手机,再看向四周,再看向手机,然后发出惨叫。
“好像……对不上!啊,信号又没有了!!”
手机定位的精度有限,而信号在这一带又非常地不稳定,仅剩一格的标志也经常断开。
周围的景色变化很大,按常理来说就是感觉更加的城镇化了,所以并没有走到荒无人烟的地方。
意识到这一点,疲惫感逐渐涌上心头。
人在遇到危急情况的时候会产生肾上腺素——一种加速呼吸和心跳、保持肌肉兴奋的激素,帮助人们激发出短时的潜力,或克服或逃离危急的境遇。但是当离开危险时,身心也会更加疲惫,就像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一样,难免造成一定损伤,因此需要更长的恢复时间。
——或者单纯与导航斗智斗勇、外加拖着大件行李有关。
脚步放缓了些,注意到了路边的小小入口。两侧的木桩连着绳索,路上铺着大小各异的地砖。
对行李箱的轮子不太友好……不过向里面望去,似乎是一个小公园,安装着木质的长椅供行人休息。
说到底,一路上少女也没遇上过什么行人。
远处长椅上坐着的什么人微微动了一动,黄昏的光线甚至让少女产生了“这是幻觉?”的疑虑。
“哈……进去休息一下,顺便问个路好了。”
轮子发出咔哒咔哒的讨厌声响,不久后突然停住。
坐着的是个女孩。
过于娇小的体型,大概也就一米四出头,白皙的皮肤犹如瓷器,一头雪白的长发,两侧鬓发靠下的位置扎着蓝色蝴蝶结,穿着一身洁白的露肩连衣裙,胸前的位置装饰着巨大的淡蓝色蝴蝶结,不知为何有些灰尘的印痕。
原本为了休息而闭着眼睛缓缓睁开。
宛若蓝宝石的眼眸注意到了眼前盯着自己的少女。
一手扶着行李箱,一手攥着手机。粉色的齐肩短发,鬓发别着一个非常少见形状的发夹——一个迷你勺子,或者说是甜品勺。
四目相对。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想问个路!当然不知道的话也没关系,啊哈哈……”
少女面对盯着自己的视线,有点紧张,明明是自己先盯着别人看的。
坐着的女孩脸上紧绷的警惕缓和不少,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
“啊,我要去的地方是……这里!”
少女把手机导航的目的地递给女孩看。
对方微微瞪大了深蓝的眼睛,抬头看向少女,发出略显惊讶的声音。
“这不是我住的地方吗。”
“……诶?”
“你就是……你的名字是?”
“啊,小町,我叫步小町!”
“我叫绫乃千奈,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请……请多子……指教!”
小町慌乱地捂住嘴吧,试图掩盖舌头打结。
“……走吧,我来带路。”
千奈忍住笑意,抓过身侧倚在长椅上的树枝,吃力地站起来。
那是一个瞬间发生的事情。
支撑着的树枝毫无预兆地在地砖上打滑出去,右脚猛地承受了难以忍受的痛处,身体失去重心,后倾的幅度逐渐加大,右手下意识地去向下支撑地面,左手只觉触碰到了什么东西,被紧紧抓住的力道从左臂传来——是有人拉住了自己。
无济于事。真是不可思议的加速度。
冲击感从四肢传来,穿过身体。突然的眩晕感。
两个人同时倒进了草丛里。
准确的说是小町在上,千奈在下。下面垫着厚厚的植被,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紧锁的双眉下,金色的眼睛逐渐睁开。
膝盖和双臂各自支撑在千奈的双侧,身体的重量并没有压在对方身上。
——看起来就像是自己扑倒的一样。
“绫乃…同学!还……好吗?”
蓝色的眼睛也逐渐睁开,沉默了一会,然后发出冷静的声音。
“没事,除了脚踝有点疼。”
如释重负。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得很快。仿佛突然停止憋气一样,呼吸频率变得异常地快。好像对方也能听到这强壮有力的心跳声,又好像什么都听不到一样。
——是肾上腺素的作用。
沉寂……
……不知道持续了多久。
“步小町同学,你……没事吧?”
千奈开口,小町这才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爬了起来。
“我完全没事!倒是绫乃同学你怎么样,是腿受伤了吗?呜哇哇——”
小町急忙扶稳站起来的千奈,发出奇怪的声音。
“嗯……时间不早了,路上说吧。这个,借我坐一下。”
在搀扶下,千奈走到行李箱跟前,放下拉杆,侧过身子,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上面。
“诶?”
“……果然还是算了。”
千奈细细打量了一番少女,一米五左右的身高,虽然比自己高上一些,但毕竟也是女生,并不应该有多大的力气。所以她打消了这个想法,准备从行李箱上下来。
没等起身,小町冲上前去,显然她觉得这简直就是天才般的好主意。
“等一下!没问题的!我可是……”
(必须说点什么,能让她相信我能做到……)
“我可是一口一块炸猪排,一拳一只大袋鼠的!”
“哈?”
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坐稳了!”
“哇啊,慢点,唔……”
“嗯姆!这是紧急状态才能做的危险动作,好孩子千万不要模仿哦!”
“……你在和谁说话?”
没等回答,四个小小的轮子凭着双手的匀称推力,就这样缓缓移动起来。
尽管道路平坦,难免有些细小沟壑,让行李箱轻微起伏。
手下意识地伸出,抓住什么稳固的东西——是另一个人的手臂。
“啊,前面左拐。”
本就不快的速度继续慢下来,向着拐角驶去。
一路上,为了让行李箱平稳驾驶,全心全意投入的少女没有说一句话。
只有听从别着头娃娃般女孩的指挥,还有手臂上一直传来的温度。
行李箱的重量并没有变重的感觉,不如说轻了不少,真是不可思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