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李维和月鸢约在图书馆看书,在外围逛够了,想进里圈被门卫拦住了。他们没有足够的权限,最里层只有校董会和院长才有资格进入,月鸢有些闷闷不乐。
李维本想拉着她走,体内另一个声音冒出来了:用阴魔法悄悄溜进去。
李维本能抗拒着,他不想惹是生非,可月鸢郁闷的表情让他于心不忍,犹豫了几秒还是拉起月鸢的手,“别出声。”随即假装远离,到无人区域使用阴魔法笼罩住两人。守卫只觉一阵微风拂过,未察觉到他们已经溜进去了。
里面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一排排书架一眼望不到头,书的封面全是人名,精致的封皮全都上了层看不见只有触摸才会显现的魔术锁。李维不敢强行打开,那些缠住书本的锁链闪着危险的红光,摸上去滚烫。李维边走边试着触摸不同书架上的书,无一例外都被上了锁。正当他沉浸其中时,月鸢却不知何时消失了。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走到尽头了。他不死心了试了这排书架上的书,依旧毫无效果。他叹口气,把手里的书塞回原位,意外发生了。
书脊刚碰到木板,整面墙发出咔嚓声,书架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缝。里面有一股陈旧的纸墨味混杂着魔法微尘逸散出来。
李维屏住呼吸,他的好奇心战胜了慎重,当然也有另一个声音的作用,他侧身挤了进去。暗门在身后迅速合拢,最后一丝光线被切断。李维念咒施展阳魔法,他周身亮起淡淡的光斑,暖黄色的光在黑暗里撑开一小片空间。
他站在一条向下的石阶,四壁刻满细密的符文。石阶尽头是一间穹顶很高的圆形秘库,大部分架子空着,零星的卷轴和匣子散落其中。正中央石台上躺着一枚黄铜手环,旁边压着本刻着繁杂魔法阵的深蓝色书,封面三个银色古体字映入眼帘。
“《归一录》。”
李维想翻开这本从未听闻过的魔法书,他往前迈了一步,脚下地砖立即浮现出一个赤金色的法阵,其上的纹路一一亮起如活物般蔓延,四周的石壁发出沉闷的轰鸣。
糟了,看来是误触了什么机关。李维施展风元素魔术试图离开,脚却被法阵牢牢黏住动弹不得,法阵涌出的金光将他吞噬其中。
强烈的白光刺激得李维眼睁不开,待他重新睁开眼后,自己站在一片无垠的荒原,天幕裂成两半,一半烧着紫黑色的雷云,一半坠落着苍白的雪,脚下是龟裂的大地。对面站着另一个人,穿着他从未见过的奇装异服,黑色的短上衣,蓝白色条纹裤,短碎头发,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李维握紧了拳头,指尖发白:“你到底是谁?”
“我是我,不过现在应该是你。”对面的李维扯了扯嘴角,“该死的,穿越给我穿越好了啊喂为什么原身体主人的意识还在啊。”
这就是那天下午脑海中莫名多出一段记忆和意识的元凶,影响他思维和判断的家伙,说着莫名其妙的怪话把人生当作游戏的异世界混蛋。
“这是我的身体,你这个入侵者滚出去!”
“入侵?”那个灵魂笑了,声音像砂纸磨铁,“你以为我想呆在这?我在自己的世界活得好好的,一觉醒来就被塞进异世界一副完全陌生的身体,连系统都没有,你以为我乐意?”
大地震颤,对方意识的怒火化为实质烧向他,无数碎裂的镜子扎向他,里面不属于他的记忆扎进他的身体里。
到处都是插入天穹的房子,灰色的地面,狭窄的街道,黑白色的方块飞速穿过被护栏围住的街道,行人多如潮水。戴着眼睛长者他的脸的青年穿着蓝白色的奇怪制服和一群人坐在一个房间内,写着不知名的公式。
他一页页地翻着书,他和同伴在一片草地上踢球,他看着一块弹出五颜六色画面的方盒状魔导器,他和一个扎马尾穿短裤的女生赛跑,一起喝着一瓶水,他躺在白色床上在一间全白的房间里,穿白大衣的人拿起铁勾状刑具插进他的身体里,他跪在楼梯上边吐边哭,他面无表情地吃着白色颗粒,他哼着歌笑着跑过一条又一条街,他打着伞抱着盒子穿过积水背影有些落寞......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这种无聊透顶的人生......我才不想体验!
他仰头看天,雪花伴随着雨水和冰雹砸在他的脸上身上头发里眼睛里,他被淹没,他感知不到自己,他好冷,他不由自主抱紧自己,他想自己牵自己的手,他想自己摸自己的头把他揽进怀中,他发出怒吼声若雷霆,亿万万雷暴疯狂地砸在他的心脏上,紧接着是席卷一切的狂风。他的脸看不真切,他骑上山一样高大的白马抽出乌金长枪誓要屠龙灭世可他连摧毁对面的自己都做不到。他痛恨自身的无力,他厌恶自身的渺小,他鄙视自身的懦弱,他恐惧自身的癫狂,天空无限压缩把他的身体挤成碎块,并无血流出,也没有内脏,他如同玻璃碎成一片片,每片都蕴含着他的身影,他闭上眼,镜子里的他睁开眼,他睁开眼,镜子里的他扮鬼脸,他受不了一拳砸向镜面,痛彻心扉,他捂着手下坠,下坠,下坠,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