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普通的女孩子,面对布莱克这惊世一跪,恐怕早就沦陷了。
对于弗洛伦斯来说,却感到非常不自在。
所以当“布莱克”说完那些话以后,弗洛伦斯立刻把手抽了回来,他慌忙地转过身向宅邸里走去。
独自留在冷风中的西里娅:“?”
“阿尔丁,这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看到小说中的一幕成现实的阿尔丁非常满足,甚至大力鼓励自己的主人继续这么做。
“放心吧小姐,这就是所谓的少女的羞涩!您现在已经打开她的心了!”
“...真的假的?”
虽然“芙洛娜”转身的速度太快,西里娅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但是她怎么从“芙洛娜”的离开中感受到了一种...额,逃避呢?
算了,都是错觉。她可猜不透这些小姐们的心思。
落荒而逃以后,弗洛伦斯速度极快地回到了自己在格拉格斯宅邸里的房间。
这间客房是府邸里最好的朝南主卧,高大的落地竖窗配着厚重的深墨色丝绒窗帘,半挽开来,林间的柔光透过窗格洒落,浅浅铺了一室碎光。
弗洛伦斯抬手扶着冰凉的窗沿,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方才手背那一瞬间浅淡的触碰,直到此刻还残留着微弱的触感。
那是属于布莱克的温度。
他极其不自在地攥紧指尖,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不耐与烦躁。
该死。
极其别扭。
真正让弗洛伦斯逃跑的原因不是因为厌恶,他虽然讨厌和男人的肢体接触,但是他早就学会怎么压下自己的厌恶,笑眯眯地和他们虚与委蛇。
真正让他感到别扭的是,在“布莱克”刚刚温柔地捧起他的手的时候,他没有感到一丝厌恶之情。
甚至在有那么一瞬间,心头还莫名地闪过一丝悸动。
这才是最恐怖的。
芙洛娜是假的,他的身份是假的,这场婚约从头到尾都是交易。他是弗洛伦斯,不是会为一个吻手礼就心动的贵族少女。
冰蓝色的眼底蒙上一层冷翳。他快步走到梳妆台前,抬眼看向镜面。
镜里映出容貌绝美的少女,奶油白礼裙衬得肤色剔透,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的人偶。
弗洛伦斯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镜中人的脸颊,一声极轻的嗤笑闷在喉间。
从意识到自己的容貌难得一见开始,弗洛伦斯没有一天不在诅咒自己的美貌。
因为它让自己失去了选择性别的权利,注定成为一个虚假的自己。
可惜的是,他的父亲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权利。
一个漂亮但没有魔力的少年,和一个没有魔力但漂亮的少女,是个贵族都知道应该选择谁。
不能再想这件事。
他别开视线,不愿再深究方才那瞬间异样的情绪,只当是连日演戏太过疲惫催生的错觉。
门外传来侍女轻细的叩门声,艾蕾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小姐?您回来了,要不要先整理裙摆,喝点您爱喝的蜂蜜水歇歇?”
“进来。”
听到自家“小姐”那冷淡的回应声,艾蕾早就习以为常。
毕竟,弗洛伦斯从来不会在她面前掩饰自己的情绪。
进门后,艾蕾将蜂蜜水放下,而和蜂蜜水一起放下的,还有一个首饰盒。
“小姐,您要的首饰盒我给您拿过来了。”
“嗯。”
弗洛伦斯冷淡地回应道,打开了首饰盒。
诺大的首饰盒里,只放着两件首饰。
一件是一串红玛瑙项链,颗颗玛瑙圆润饱满,色泽浓烈艳丽。
另一件则是弗洛伦斯的母亲送给他的银泪欧泊,它被打磨成一枚流畅饱满的泪滴形状,底色是朦胧清透的雾银白——当然,艾蕾很清楚绝对不能提起银泪欧泊。
弗洛伦斯的手抚摸着项链,他是先天无魔力,为了能让他有点防御能力,他以这串项链为媒介,和木之精灵缔结了契约。
借由木之精灵,弗洛伦斯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艾蕾的心脏下了诅咒。
“如果有一天,你敢背叛我,将我的秘密说出去。那么盘踞在你心脏上的枝条就会立刻将你的心脏刺穿。”
“我...我知道了,芙洛娜小姐。”
也因此,弗洛伦斯才懒得在艾蕾面前演戏。不过尽管如此他也没有对艾蕾说出自己是男扮女装的事实,毕竟他不敢赌这个诅咒有没有解开的可能。
人心从来是最不可控的东西。
哪怕诅咒捆得住人的性命,也捆不住转瞬即逝的念头。
他是困在女装假面里的怪物,是父亲精心培养的棋子,注定活在谎言与算计里。
他不该对任何人动心,更不该对这场刻意安排的婚约生出半分异样。
弗洛伦斯取出项链后,合上首饰盒,将另一件饰品封存,也将心底纷乱的情绪一并压灭。
窗外林间风轻轻吹动枝叶,落影斑驳。
他轻声低语,语气冷淡又决绝,像是在告诫自己。
“不过是逢场作戏。”
“无论他多真,我都不能当真。”
这辈子,他只能是弗洛伦斯。
永远不能,也绝不配,拥有任何温柔与真心。
艾蕾看到“芙洛娜”取出项链后,却迟迟没有任何动作,她大气不敢出一声,生怕“芙洛娜”一个不小心就提前发动了她的诅咒。
所以她只敢轻声询问:“小姐,格拉格斯子爵邀请你共进晚餐,你要去吗?”
“他应该先跟你说要邀请我共进午餐吧?”
“是的,我替您回绝了。”
“嗯。过来。过来帮我把项链戴上。”
“是。”
毕竟对“布莱克”有着“恋慕之情”的“芙洛娜”绝对不会拒绝。
不过,“芙洛娜”大概会被白天格拉格斯子爵的行动吓到,所以肯定晚上才会出现。而且白天她还有别的事要做。
艾蕾小心翼翼上前,指尖克制地避开吊坠,只捏着细腻链带,轻轻绕上他的颈间。
明艳热烈的红玛瑙贴在雪白的颈窝,一颗颗圆润血色珠串衬得肌肤愈发剔透,浓烈的色泽华贵逼人,将这张面容衬得愈发娇矜夺目。
宅邸的晚餐厅宽大肃穆,格拉格斯家的饭厅极简雅致,深木长桌、复古银质餐具,头顶暖黄吊灯洒落柔光,四壁安静沉敛,带着旧贵族沉淀下来的端庄清冷。
西里娅早已等候在此。
她换下了白日的骑士劲装,穿了一身深酒红的贵族常服。
只是她站姿拘谨,双手不自然地垂在身侧,眼神飘忽,明显是还没从白天的“社交翻车阴影”里缓过来。
西里娅抬头望着大厅,心如死灰。
步骤到底哪里错了啊?这整个白天“芙洛娜”都对自己避而不见,中午邀请“她”,那个侍女竟然说“芙洛娜”高兴得不能自持,怕在格拉格斯子爵面前失态,就不去了。
西里娅捏了捏自己的脸,她的魅力有这么大?就是来了个单膝下跪,又来了个吻手礼而已,怎么就能给那小女孩激动成这样呢?
听到脚步声,西里娅猛地抬头。
当看见门口那道纯白裙裳的身影时,她瞳孔微怔。
白日清丽绝美的少女,被一抹颈间浓烈的红玛瑙衬得愈发夺目,金发雪肤,眉眼含柔,一步步走来,像是携着满屋灯光的暖意,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但是,让西里娅怔住的不是这个。
“那个...芙洛娜小姐,你还好吧?”
而是因为“芙洛娜”明显憔悴的神情。
这这这...这不会是她造成的吧?!
她也没干啥啊!
实际上,这确实不关西里娅的事。
弗洛伦斯整个白天都在尝试用木精灵和围绕着格拉格斯宅邸的密林建立联系,试图操控它们。
至于结果,从弗洛伦斯的神情就能看出来了。
当然怎么骗过“布莱克”,弗洛伦斯早就想好对策了。
“我没事的布莱克大人,我实在没想到能在您回来后被您如此郑重地对待,我太高兴了,高兴下来以后,就感到特别疲惫想睡觉,结果因为一闭上眼就是您的姿态,所以我怎么睡都睡不着。”
弗洛伦斯轻轻摇头,嗓音温软清甜,还刻意带上了一丝少女娇羞的绵软。
西里娅感到有如五雷轰顶。
她听阿尔丁说,这几天“芙洛娜”天天都要很早就去门口等“布莱克”,就是因为这个才累的吗?
觉得再想下去就彻底理不清的西里娅的语气都变得小心翼翼,带着几分无措的歉意:“都,都是我的错,早上是我太过唐突了,让你心绪不宁。要是累的话,我们可以不用吃晚餐,你早点回去休息就好。”
看着眼前一脸愧疚、手足无措的红发少年,弗洛伦斯心底淡淡嗤了一声。
好骗得离谱。
不过,陷入恋爱的“芙洛娜”,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下一秒,“芙洛娜”却突然扑进了“布莱克”的怀里!
“不行!布莱克大人,我一直都期待和您共进晚餐!您不能赶我走!”
“诶诶诶,诶诶诶?!”
说好的高傲贵族少女“芙洛娜”呢?!这个蛮不讲理又任性的姑娘是谁啊?!
突如其来的贴近,瞬间撞懵了毫无防备的西里娅。
她整个人浑身一僵,背脊瞬间绷得笔直,四肢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那什么,芙洛娜小姐,我们先放开好不好?”
“放开你的话,你又要赶我走了,我不要!”
怎么这么蛮不讲理啊!
西里娅向守在一旁的管家快速眨眼求救!
阿尔丁移开了头偷笑!
格拉格斯府上养的都是什么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