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错了。”
林默蹲在教学楼天台的水箱后面，把制服外套披在肩上，任风吹起一角。
他的目光穿过锈蚀的铁丝网，落向远处灰蒙蒙的城市天际线。暮色像打翻的墨，正从天边一点一点渗过来。
“准确地说，不是世界错了。是世界还没准备好接受真实的我。”
他低声说完，抬手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
其实他视力很好。只是觉得这个动作很帅。
“林默！你又在上面蹲着干什么？晚自习要迟到了！”
楼下传来某个同学的喊声。
林默没有回头。他只是缓缓站起身，把搭在肩上的外套往上提了提，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楼下的人听见：
“尔等先去。吾……还有些事，需要独自思考。”
“你有病吧！”
“呵。”
林默笑了。很轻，很淡，像是看透了一切的贤者。
然后他转身下了楼。
晚自习当然还是去了。
因为马上要考试了。中二病可以迟到，但绩点不能。
林默，二十岁，普通大学二年级学生。身高一米七五，长相中上，成绩中下，唯一的特点是脑内小剧场异常发达。
具体表现为：他觉得自己的存在等级远超凡人。
“你们不懂。我体内的力量，一旦完全解放，这个世界会像镜子一样碎开。”
他经常对室友说这种话。
室友通常头也不抬：“那你倒是碎一个啊。”
“不行。时机未到。”
“那什么时候到？”
“等你们都用得上的时候。比如，世界末日什么的。”
“中二病晚期。”
“是终焉的种子，在沉睡。”
这种对话每隔几天就会发生一次。宿舍里的人早习惯了。
林默也习惯了。他从来不解释，只在心里冷笑：
你们这些庸人。
终有一天，你们会明白，那个平时和你们一起点外卖、抄作业、打游戏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到那时，你们连后悔都来不及。
可惜，终有一天是什么时候，他自己也说不清。
毕竟他确实没什么能力。只是脑补特别厉害。
有时候他也会想，自己可能真的只是个普通大学生。考个普通成绩，找个普通工作，过完普通的一生。
这种想法太可怕了。每次一想，他就会立刻打住，然后打开手机看两集新番，或者翻开那本已经翻烂了的漫画。
今天傍晚，他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耳机里放着热血的战斗曲。他走得很慢，鞋底一下下踩着地上的落叶。
“如果这一生就这样结束……”
他忽然冒出这个念头。随后又摇摇头。
“不。不可能。我还没等到那一天。那个……”
他正想着，眼睛忽然捕捉到了什么。
马路对面，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学生正要过斑马线。她低着头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左侧，一辆货车正从远处冲来。
货车没有减速。
林默的脑子空了一瞬。
不，不是空。是忽然炸开。
来了。
就是现在。
我这一生一直在等的，就是现在。
不是逃跑。
不是呼救。
是——牺牲。
用凡人的身躯，去为别人挡住必死的一击。
这就是，我的宿命。
他冲了出去。
音乐还在耳机里炸着。鼓点像心跳。风声像世界的呼吸。
他一把推开了那个女孩。
然后，他看见光。
很亮的光。
身体飞起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会害怕。但没有。他只觉得痛快。
“果然。
老子从来就不是普通人。”
这是他最后的念头。
然后意识断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失的那一刻，一道冰蓝色的光忽然浮现。
【检测到灵魂核心。】
【存在形式解析中……】
【当前灵魂具备异常信息密度。】
【开始重新分配存在形态。】
【重分配目标……】
【——黑洞。】
林默没有看见这些字。但他“感觉”到了。
就像有人把答案直接塞进了他正在消散的意识里。
他想笑。但已经没有身体了。
最后，他只在心里骂了一句：
“淦。
还真的转生了。
而且，还是我最想要的那个。”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黑暗。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暗，也不是夜里关灯的那种黑暗。是比那更深、更重、更古老的黑暗。
林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没有手，没有脚，没有眼睛。
可他能“看见”。
看见自己悬浮在一片虚无里。
遥远的地方有星光，像撒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细碎钻石。
而他自己，是一个点。
一个极小、极密、极重的点。
所有靠近他的光，都会被拉长、扭曲，然后消失。
他花了几秒钟，不，可能是几年，也可能是一瞬间，才慢慢理解了自己的状态。
他成了一颗黑洞。
“哈哈。”
他“想”笑。没有嘴。但意识在震动。
“哈哈哈哈哈哈哈！”
没有声音。但整片空间都在微微发颤。
“真的！我成了黑洞！
不是地球上的一个普通人！
是宇宙里的黑洞！
太帅了！
这他妈才是我该有的样子！”
林默，不，从现在开始不该再叫林默了。
他还没想好新名字。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感觉好极了。
面板浮现。
这次，它是真的出现在了“眼前”。
【名称：未命名】
【种族：黑洞】
【状态：稳定】
【等级：1】
【能力：吞噬】
【说明：吞噬周围物质，成长。】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吞噬。”
很好。他喜欢这个词。
他把“目光”投向远处一颗漂浮的陨石。
不大，可能只有几十米宽。
灰扑扑的，像一块被遗忘的石头。
“过来。”
没有嘴。没有手。没有魔力。
但他就是知道，自己可以。
他只是“想”了一下。
那颗陨石便开始动了。
起初很慢，像被什么轻轻拽了一下。
然后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它开始瓦解。
先是一层岩石碎了，接着是更深处的金属。
整块陨石在接近他的过程中，被撕扯、压碎、融化。
最后变成一缕极细极亮的光，消失在他体内。
【吞噬完成。】
【质量增加。】
【成长度：微弱提升。】
林默感受了一下。
和之前好像没太大区别。
但那种“吃掉了一颗陨石”的感觉，让他无比满足。
“原来吞噬是这种感觉。
不是用嘴。
是用存在本身去把对方拉进来。
所有靠近我的东西，都会成为我的一部分。
光逃不掉。
时间也会弯。
我就是一道活着的、永远张开的深渊。”
他“看”向更远的星海。
那些恒星一颗颗亮着，像一群无知的灯火。
“等着吧。
我要从一颗小小的黑洞开始，
吞噬陨石，吞噬行星，吞噬恒星，
最后，吞掉这个宇宙。
然后……
破开它。”
他的意识里，浮现出一个非常中二、又非常真诚的念头：
“如果宇宙是一个蛋壳，
那我就要做那个从里面把蛋壳敲碎的存在。
超脱这个世界。
成为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终焉。”
面板似乎响应了他的意志。
【检测到宿主意识强度超过阈值。】
【额外信息解锁。】
【当前宇宙存在边界。】
【该边界可被突破。】
【突破条件：积累足够质量。】
【突破后，存在等级将不再受当前叙事框架限制。】
林默一行行“看”完。
然后，他笑了。
笑得整个黑暗都在震颤。
“有意思。
太有意思了。
原来这个宇宙，真的可以出去。
那就好办了。”
他重新望向前方那片星海。
遥远、安静、美丽。
可在他眼里，那已经不再是可以仰望的星空了。
那是一桌菜。
“先从最近的开始。
一颗，一颗，慢慢吃。”
他“闭”上了感知。
黑暗再次安静下来。
只有他自己的存在，在缓慢而坚定地旋转着，像宇宙最深处的一颗黑色心脏。
